這段時間韓渝回來，齊奶奶沒少替他說話。
前天還因為韓渝住雜物間的事，在衚衕裡堵著張琴唸叨了半晌，說“你侄子爹媽都沒了，你就讓他住那破屋子？也不怕街坊戳你脊樑骨”。
張琴臉漲得通紅，愣是沒接上話——因為旁邊好幾個鄰居都站著聽，有人還在後頭幫腔說“就是，人家爹媽留的房子，你們住正房讓正主住雜物間，說不過去”。
老遠看見韓渝，齊奶奶就招手：
“小渝，過來奶奶這。”
韓渝走過去蹲下，跟她膝蓋平齊。
齊奶奶穿著那件灰布棉襖，袖口磨得發亮，釦子是後來縫上去的，顏色跟襖子不搭。
她往衚衕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你那個戶口是不是還沒落？”
韓渝點頭。
“我就知道。那幫人就是這樣，你不催他們就不動。”
齊奶奶撇了撇嘴，
“明天你再去一趟，別找那個戴套袖的女的——她姓王，最會拖。你去找周海，他是我外孫，你們小時候見過，估計都忘了。”
韓渝心裡一暖。不過他確實不記得了。
齊奶奶緩了一下，又往韓渝跟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
“還有，你二嬸那個孃家侄子張彪，也在街道辦。你落戶的事別讓張琴知道，她肯定不給你說好話。我告訴小芸了——”
齊奶奶又緩了一下，韓渝知道她說的小芸就是她女兒，周海的母親。
“我讓她和小海那孩子說一聲，你去了偷偷和他說，提我就行。街道辦只要蓋了章，派出所兩天就把戶口本做好了，到時候你直接去拿就行。”
韓渝一邊給齊奶奶輕輕拍著背，一邊道謝。
他沒想到前找後找，竟然齊奶奶幫上忙了。
這幾天他跑了三趟街道辦，回回都被打發回來，那個戴藍布袖套的中年人連正眼都沒給過他。
現在好了，齊奶奶的外孫在裡面，起碼遞材料有人接。
就聽齊奶奶繼續說：
“還有你二叔一家賴著你家房子，我看就沒想走的意思。你趕緊把戶口落了，把房子要回來。”
“知道了，齊奶奶。”
齊奶奶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的表情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急切的操心，是另一種，更慢，更沉。
她伸手拉住韓渝的袖子，手枯瘦，指節粗大，攥著袖子卻很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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