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韓渝起來在院子裡轉了圈。
正房三間他一個人住確實有些空——
堂屋裡那張八仙桌和四把凳子擺著，看著齊整，但東次間缺一個衣櫃，
西次間還空著，廚房缺一個碗櫃，耳房和倒座房都還空著，連個放雜物的架子都沒有。
算下來可不是一筆小開銷。
兜裡這四百多塊，置辦下來剩不了多少。以後再說，慢慢來，不急。
白天他去了趟百貨大樓，給自己買了身新衣服——
一件深藍色的棉襖，一條黑布褲子，一雙解放鞋。
買的那雙八成新解放鞋鞋底磨得也快透了，鞋幫子上還留著上次在羊角燈衚衕打架時蹭的血印子，他就用溼布擦了擦，沒擦乾淨。
這身新的是準備去甘肅的時候穿的，總不能一身破爛去見夏叔一家。
買完衣服又上了二樓信託二手舊貨區轉了轉。
好傢俱真是不便宜，基本都在幾十上百元一套——
一個黃花梨衣櫃標價一百二，一張紅木條案也要八十五，比新傢俱都貴。
他在信託商行裡轉了一圈，什麼也沒買，心裡記下了價位。
傍晚回來，他又開啟雙卡錄音機。
幾盒磁帶摞在窗臺上——有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城故事》，
有羅文的《小李飛刀》，還有幾盒港臺歌星的合集，封面花花綠綠的，印著繁體字和香港唱片公司的標誌。
他把磁帶盒翻過來看了看曲目單，按下播放鍵，把聲音調小，只有他自己能聽清。
片刻的沙沙走帶聲之後，一個柔軟的女聲從喇叭裡傳出來——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
歌聲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和窗外的禿枝、青磚地、冬天灰濛濛的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確實是同一個世界——因為這歌就是在BJ他自己家正房裡響起來的。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旋律鑽進耳朵裡，整個人被拉了進去。
大黃趴在窗臺上，歪著腦袋，耳朵朝前豎著，也像是在聽著。
偶爾有衚衕裡的鄰居路過，探頭往裡瞅一眼，又縮回去——院子裡靜悄悄的。
接下來幾天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文化局、東單菜市場、隆福寺、琉璃廠，幾個地方來回跑。
倉庫裡又清完了一批明代瓷器，無字書封皮上的暗紋比月初又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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