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工作臺旁邊，手裡還抱著那摞沒發完的表格，眼睛沒有往檔案袋上看。
“小於同志謝謝你。”韓渝把檔案袋封好。
“客氣什麼，看完放檔案袋裡就行，我回頭來收。”
於春曉說完，抱起表格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把門帶上。
韓渝把備忘錄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來。
檔案號：京煤-73-09-028。
他把這個編號在心裡默唸了幾遍，唸到每一個數字都落進骨頭縫裡才停。
齊奶奶說過，父親就是被做假賬陷害了。
這份備忘錄是真的，有他爸的簽名和公章，能證明七三年九月的煤炭調配是正規流程。
他去甘肅之前必須把這份材料遞上去。
不是遞到機械廠——機械廠是孫德勝和錢守業的地盤，遞進去等於白送。
得遞到市裡的組織部。
現在相關部門正在複查舊案，這種有公章、有簽名的原始檔案，是翻案最硬的證據。
他把棉線重新系好，把檔案袋放進帆布包，等著於春曉過來收。
然後搬起了今天要清點的第一箱銅器，放在工作臺上。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
在重型機械廠辦公樓二樓。
走廊裡是機油和舊紙張混在一起的刺鼻氣味，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響，有一根已經快壞了，隔幾秒就閃一下，把走廊照得一明一暗。
韓靜瑤站在高邱辦公室門口，手攥著棉襖下襬。
她今天穿了那件碎花棉襖——衣櫃裡最好的一件，來之前還把頭髮也重新梳了一遍。
自從昨天和韓靜初說了半宿的話，她心裡就更加不踏實。
張琴今天又催了她——“死丫頭，再不去你爸和你大哥的工作都要受牽連。”
她爸和大哥的工作她才不會管，她主要就是不想下鄉。所以她又來了。
她輕輕敲了門。
高邱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進來。”
聽見他的聲音，她莫名地鬆了口氣，不過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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