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邊連死亡證明都開不出來。
走到前門大街衚衕口的時候，一個人影從衚衕口走了出來，擋在他面前。
大冷天的棉襖裹得緊緊的，臉色卻比天氣還僵。
韓靜初。
她臉上那塊舊的掌印還沒褪乾淨——顴骨上那片暗紅已經變成了淡黃色，邊緣正在消退。
但旁邊又多了一道新的痕跡，顏色很淡，邊緣清晰，是才添的。
但她的表情不是哭，也不是委屈，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冷靜。
那種冷靜和韓渝在東北雪地裡蹲守獵物時的冷靜不一樣——不是磨出來的，是斷出來的。
是把所有能退的路都走完之後，忽然發現自己不怕了。
“韓渝。”
她站在他面前，開門見山，聲音壓低但很穩，
“我爸他們要辦房契。他找了錢守業——錢守業認識房管所的人，單位公章都蓋好了，就等著領新證。”
“我爸打的名義是，你爸當初欠了一屁股債是他還的，所以這房子算給他抵債。他昨天當著全家說的。你要是想拿回房子，就得拿一千五。”
韓渝看著她。
“為什麼要告訴我？”
韓靜初沒有直接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棉鞋尖磨破了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這個家已經爛透了。我媽拿我們姐倆根本不當回事，志剛除了喝酒什麼也不會，靜瑤和我——你也看到了。”
她的聲音平得不像是在訴苦，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切身相關的賬本，
“我在這個家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東西。那天我跟顧衛東提離婚，我媽說如果離了就別進這個門。”
她抬起頭，眼裡的冷靜比憤怒更重。
“他們天天罵你是掃把星，罵你回來之後這個家就沒好過。但你回來這幾個月，倒黴的只是他們——你越來越好了。”
“我媽覺得這是掃把星克我們家，但我知道不是。你從來沒有克過誰，你只是回來拿你該拿的東西。”
她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把什麼壓了很久的話終於翻了出來。
“這房子本來就不是我們的。你拿回去。”
韓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知道了。”
韓靜初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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