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寫到最後一欄時，他頓了一下，然後一筆一畫地寫下：
“其子韓渝為合法繼承人，依法享有繼承權。”
寫完，他從抽屜裡拿出公章，在印泥上用力按了兩下，往證明上一蓋。
公章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印泥鮮紅，在紙面上微微凸起。
“你是直系親屬，憑戶口本可以開證明。拿著。”
一切動作行雲流水。
韓渝沒想到這麼順利——什麼死亡證明、什麼材料，老劉一概沒問，
只在翻檔案的時候自言自語了一句“嗯，材料沒問題”。
韓渝心裡不禁對春麗姐更加佩服。
她說的“打好招呼”，不是隨便跟人提了一嘴——是直接把路鋪到了視窗前。
他接過那張蓋了公章的產權證明，道了聲謝。
正要再說些客套的話，被老劉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個眼神很短，但意思很清楚：別多說，拿了就走。
在這種地方辦事，有些東西辦成了就行，不需要讓人知道為什麼能辦成。
韓渝把證明和戶口本一併摺好，揣進帆布包，沒再說話。
走出房管所大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從樓縫裡鑽出來了，照在路面上，青磚上的霜正在化。
韓渝長長出了口氣——有了這張紙，韓正仁申請表上那個紅戳就沒用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門大街17號的方向。心中總算另一塊石頭落了地。
同日下午。
韓正仁特意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頭髮用水抿過，梳得整整齊齊。
那張蓋了機械廠公章的空白過戶申請表折在棉襖內兜裡，表上的簽字欄他已經填好了——韓正仁，三字工工整整。
這是錢守業幫他疏通了幾天才拿到的公章，只要房管所收了這張表，前門大街17號就能過到他名下。
他在房管所大廳視窗問了一個辦事員，說找郭巖。
那人起身進了裡面，不一會接待視窗後面走出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出頭，
穿著一件藍布工作服，袖口捲到手腕，一臉傲慢。
韓正仁趕緊點頭，把表格從內兜裡掏出來，連同一張死亡證明的影印件一起遞進視窗。
表格下面還夾著兩張十元票子——大團結，二十塊錢，相當於他大半個月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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