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車鏈條軋在煤渣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風灌進中山裝領口，他一點沒覺得冷。
更讓他窩火的是另一件事——那個老劉說“上午剛有人來調過檔案”。
韓渝的手比他快了一步，就那麼一步，簡直倒黴透頂。
韓正仁推車進院的時候，張琴正在廚房削土豆。聽見大門響走了出來。
她看見韓正仁鐵青的臉，
“咋了？沒辦成？”
韓正仁沒理她，把腳踏車往牆上一靠，徑直進了正房，關上了門。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傍晚。
韓渝正在雜物間收拾東西——幾件破褥子、兩雙舊解放鞋、一摞舊報紙。
牆角的劃痕還在，被白灰蓋住大半，露出幾道深槽。
那根鏽釘他早就拿錘子砸倒了，隔層裡放著金石錄，無字書和《青囊尋龍錄》揣在他懷裡。
這張行軍床他睡了將近兩個月，褥子上壓出了一個人形的印子。
現在終於要搬進正房了，他要把這些破爛該扔的扔，該歸置的歸置。
這時雜物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韓正仁站在門口，一臉疲憊。
手裡攥著那張從房管所被退回來的表格，手指捏過的地方皺巴巴的，墨水洇開了一小片。
他的臉繃得很緊，臉上還是那副在廠裡端了幾十年的老實樣，但嘴抿得太緊，抿得薄成一條線。
說話的時候呼吸比平時深一截，胸腔起伏的幅度讓中山裝胸口的褶皺一鬆一緊。
“你去房管所辦了什麼？”
韓渝轉過身，把手裡那摞舊報紙擱在行軍床上，站得筆直。
“二叔？確認了一下我父親的房產。怎麼了？”
“八——別叫我二叔。”
那個“八”字從他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音調很奇怪——
不是漢語四聲裡的任何一個，像是一個被硬生生截斷的、不屬於這個語言的音節。
它的發音位置很靠後，像是從喉管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濁音。
但他立刻接上了“別”字，像是用一塊補丁把裂縫倉促蓋上。
兩個字的間隔不到半秒，但那個裂縫已經裂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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