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的老闆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王，是沈家幾代人的老鄰居。年輕時給沈家當過護院，後來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就開了這家小茶館餬口。
沈宴走進茶館，王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聽見腳步聲才睜開眼。
“喲，大少爺？”王老頭揉了揉眼睛，“稀客啊。這幾年沒見你上這兒來過。”
“路過，渴了。”沈宴在櫃檯前的長凳上坐下，“王叔，給我來一壺粗茶。”
王老頭應了一聲，轉身從灶臺上拎起一把黑陶壺，倒了一碗黃褐色的茶水端過來。茶水的顏色很深，帶著一股粗糙的茶葉梗子味，不是什麼好茶，但解渴。
沈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將碗放在桌上。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茶館內外——街上沒有人，周圍的鄰居都在午睡，整個巷子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屋簷時茅草摩擦的聲音。
等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沈宴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清：
“王叔，守夜人青州分舵的地下，有幾層？”
王老頭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那一下停頓很短，如果不是沈宴一直在盯著他的手看，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王老頭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放在桌上，端起自己的粗瓷碗喝了一口茶，才開口問道：“大少爺問這個做什麼？”
沈宴沒有回答。
他從懷中取出一小錠銀子——約二兩重，放在桌上，用食指推到了王老頭面前。銀子在茶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白光，沉甸甸地壓在木桌上，發出輕微的“咚”一聲。
王老頭低頭看著那錠銀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手指在茶碗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這是王老頭年輕時給人傳遞信物時的習慣性動作，代表他在思考某個重要決定。
然後他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地上兩層，地下三層。”
沈宴的目光微微一凝。
賬冊上寫的沒錯——確實有地下三層。而且不是一層兩層，是三層。
“地下三層是做什麼的？”他追問。
王老頭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那裡原本是前朝漕運司的儲冰室——大乾立國後廢了漕運司，那座儲冰室被守夜人封了。只有分舵主和少數幾個人能進去。”
沈宴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澀在舌尖化開。
儲冰室。前朝漕運司的儲冰室。被守夜人封了。
那底下藏著的，怕不是什麼冰。
而是和他父親有關的秘密。
他將那碗茶喝完，將銀錠留在桌上，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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