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河聽完他最後那句話後,長時間沒有再開口。
他站在密室中央,像一尊被風吹乾了的石像,一動不動。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沒有焦點——像是在看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兵器碎片,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那面青銅鏡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沉默中,一直在持續。
最後那一根頭髮絲細的空隙——在鏡面的邊緣處——終於被金色填滿了。
那根細線消失後,鏡面上所有的封印銘文在同一瞬間全部綻放。不是那種逐一亮起的過程,而是像一整個星系在同一瞬間被點亮——所有的金色紋路同時亮起來,光芒從鏡心的位置向外爆發,將整間密室完全籠罩在一層純金色的光幕中。
一道純正的金色光柱從鏡面中央垂直向上射去。
那道光柱的速度極快——快到沈宴的眼睛都來不及捕捉它的軌跡,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柱從鏡面上升起,擊穿了密室的穹頂,直射向地面之上。
密室穹頂的青磚在那道光柱的衝擊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不是那種劇烈的爆炸聲,而是一種更深的、像石頭被重錘敲裂時會發出的那種悶響。磚石的碎屑從上方的裂縫中掉落下來,落在地面上,濺起一層薄薄的灰塵。
金色光柱穿過密室穹頂後,在密室中留下了一股溫熱的金色餘暉。
密室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怎麼回事?!”
“哨樓!哨樓!南院方向有光柱!”
“快——快過去看!”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朝密室的方向匯聚過來——不是少數幾個人的腳步,而是一大片人同時跑動時發出的那種混雜的聲響,像一大群人在晨跑時踩在石板地面上時的迴音。其中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和有人奔跑時發出的沉重喘息聲,還有一些人的指揮呼喊聲。
沈長河站在原地,沒有理睬那些腳步聲。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面青銅鏡上——鏡面在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後,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純金色的平面。那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一種像凝固的金液打磨而成的鏡面,表面沒有任何一絲瑕疵——沒有劃痕,沒有氣泡,沒有凹陷,甚至連最輕微的紋路都沒有。整個鏡面就像一面剛剛從鑄造模具中取出來的嶄新銅鏡,光滑得像一面由金液凝結而成的牆壁。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
他的動作很慢——那隻手的指尖微微顫動著,像是一個人在伸出手去觸碰一件他從來沒有敢碰過的東西。
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鏡面的邊緣——
指尖接觸到鏡面的一剎那,鏡面中猛地彈出一道金色電弧。
那道電弧極細——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幾分——但顏色極亮,像一道凝固的閃電,從鏡面中激射而出,精準地擊中了沈長河的指尖。
沈長河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被那道金色電弧擊中後,手指猛地縮了回來——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顫,像是觸電後的人體的本能反應。他的指尖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焦痕——黑色的灼燒印記在指腹的位置,像被一個極細的烙鐵點了一下。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手指。
他抬起頭,看著沈宴。
“這面鏡子從現在開始,只聽你一個人的了。”
他的聲音徹底平靜下來了——不是那種被動的平靜,而是一種像放棄了所有努力後的平靜,像是一個人在陳述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語氣中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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