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三人在大廳中重新檢查了裝備。
沈宴將鐵皮箱中取出的三樣東西全部收好——那捲羊皮冊子貼身藏在內袋中,黑色扳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斷劍的劍尖碎片用布包好塞在腰間的小皮囊中。那塊淵影原石被他用油布重新包好,同樣放在胸前的內袋中。
守門人坐在牆角,用炭灰和一種不知名的草藥混合調成的糊狀物塗抹在自己雙手上的淵影紋路上——他一邊塗抹,一邊低聲唸叨著一種發音古怪的咒語。
沈宴沒有打擾他。
吃過早飯後——乾糧和用火烤過的臘肉片——三人收拾好行李,離開了廢棄據點。
離開前,沈宴將地下密室的鐵板重新蓋好鎖上,然後將主樓的木門從外面虛掩了一下。從外面看,這裡依然是一個無人問津的廢墟——只有那扇半掩的木門,在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沈宴走出據點大門時,在門框處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腐朽的木門。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沿著一條向南的荒路走去。
守門人走在他身邊,沉默著。
夜青秋走在隊伍的右翼,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遠處的地平線。
沿著向南的荒路走了大約三里多路後,前方出現了一片寬闊的野地。
野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根斷成兩截的石碑。
那根石碑的材質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一種更接近墨黑色的石材。石碑的表面已經被風雨侵蝕得佈滿了孔洞,像被無數只螞蟻啃噬過。
下半截石碑大約四尺高。
碑身的下半部分還保持著原狀,碑身上的刻字已經模糊到幾乎無法辨認。碑面的邊緣處被一層暗綠色的苔蘚覆蓋著,苔蘚很厚——有些地方的厚度甚至接近兩三分,像一層厚厚的絨毯。
上半截石碑倒在石碑前方約五尺遠的地面上。
碑身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墨綠色青苔,青苔中夾雜著一些枯黃的雜草,有些草甚至長得比沈宴的膝蓋還高。那半截碑橫躺在地面上,與周圍的地面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特意去尋找,很容易將它當作一塊普通的石頭。
沈宴走到倒下的那半截碑前,蹲下身,用手撥開碑面上的青苔和泥土。
青苔很厚。
他的手指撥開青苔時,感覺到青苔下有一層鬆軟的溼土——那是多年以來,苔蘚的根在碑面上扎的根,將泥土固定在了碑面的紋路上。泥土下面,露出了碑身上的刻字。
那些刻字經過幾十年的風化後已經模糊了大半。
大部分文字已經只剩輪廓,有些地方甚至完全看不出了。
但碑身中央有一段文字的表面磨損程度和其他部分明顯不同——
它特別光滑。
不是風化造成的平滑——而是更加細緻、更加綿密的平滑,像是被人在很多年前反覆用手觸控過,用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撫過,直到那些原本凸起的刻字邊緣被磨平。
沈宴的指尖在那段光滑的碑面上輕輕劃過。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磨平的刻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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