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走到那扇自行開啟一條縫的封印門前時,他才發現這道門與淵城前三層的所有門都不同。
沒有凹槽,沒有鑰匙孔,沒有符文。
整個門面是一整面光滑的黑曜石,石頭表面打磨得極為平整,平整到不能用眼睛確認它是否有任何凹凸。那面黑曜石的表面像是凝固的水面,在夜明珠的冷光照映下反射出一層幽冷的光澤。
夜青秋走到他身邊,用手套在石面上輕輕擦了一下,抹掉灰塵後露出門面上的字跡。那些字不是用工具刻上去的,而是用指頭蘸著血液寫在上面後,血漬乾透後留下的痕跡——血液含有極高的極陽氣血濃度,在接觸黑曜石的瞬間將石頭表面灼燒出了一層極薄的金紫色印痕。
那些字是一幅對聯:
“持三源者可進”
“償三債者可出”
橫批是“顧家後人由此入”。
夜青秋的沉淵右瞳在黑曜石表面上仔細掃過一遍後開口:“寫這個字的人是林朝先。筆跡和他在筆記中的簽名完全一致——而且這些血跡中還殘留著他骨髓中沉淵陣眼的氣息。”
沈宴伸出手,觸碰那行字的筆畫。
觸感與目視完全不同。字的筆畫在黑曜石表面留下的不僅僅是顏色變化——在極陽氣血燒蝕石頭時,它的邊緣微微隆起了不到半毫米的稜,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微不可察的高度差。這一行的血跡是林朝先在封印完成後,用自己體內最後的極陽氣血寫完這些字後才死去的。
他的目光在橫批的六個字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顧家後人由此入。”
也就是說,這道門在三源歸一陣的第二重考驗觸發後,只認顧家後人的血脈——不是認三族盟約,不是認太祖的血脈,而是專為顧家設的門。
沈宴從懷中取出那枚淨化後的破淵骨片。
骨片在靠近門面時,黑曜石表面的林朝先血跡開始發出一陣微弱的共鳴——血液中殘存的極陽氣血與破淵骨片中殘留的顧家血脈產生了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共振。黑色石面像是被打開了一盞隱秘的燈,七道血槽在石面上緩緩浮現。
那七道血槽從門面的頂部延伸到中部,每一道長約一尺,寬約一指,深度約可見到槽底的刻字。每道血槽邊都刻著一行字——不是林朝先的筆跡,是某種更古老的、與大乾王朝風格完全不同的銘文,間隔規律,刻痕深淺一致,顯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夜青秋湊近了想看清第一道血槽邊的字,發現那行字雖然被時間磨鈍了一部分稜角,但仍能完整辨認:“顧長淵·竊鑰叛盟”。
她的目光從第二道血槽邊的那行字上掃過:“顧長河·鬼手屠民”。
第三道之後的血槽邊的字已經模糊到無法辨認了——不是被外力磨損的,是因為那些罪孽尚未錄入封印,封印自身沒有自動燒錄,留下了模糊的凹槽,像是等待後人去填補的空白賬號。
沈宴將破淵骨片收回懷中。
“這道門現在打不開。”
夜青秋聽懂了他的意思:“你在淵城找了這麼久的三把鑰匙,結果到第四層門口,發現還需要一把活人的鑰匙?”
“不是活人的鑰匙——是活人的血。”沈宴的目光定在門面上的第七道血槽上,第七道血槽邊刻著一個比前面都模糊的名字,只能隱約看到“顧”字開頭的輪廓,“這七道血槽需要顧家後人的鮮血才能啟用——每一道血槽啟用後,對應的罪孽就會被從門面上抹去。只有七道全部抹去,這道門才會徹底開啟。”
夜青秋看了片刻,問道:“你還認識其他活著的顧家後人嗎?”
“只有一個。”
“顧淮安。”
沈宴從懷中取出鬼手顧長淵的那本日誌,翻到最後幾頁。那幾頁是鬼手在發瘋前寫下的一些草稿——不是完整的文字,是一張被畫得凌亂不堪的族譜圖,潦草到普通人根本無法辨認。但在沈宴的眼中,那些潦草的線條和字跡逐漸拼合出一張完整的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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