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從木門中完全走了出來,站在廢墟廣場的邊緣地帶。
野草在他腳踝處晃動著,草葉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反出一片晶瑩的微光。他踩了踩腳下的地面——青石板的接縫處被草根撐裂了不少,有些地方甚至能直接看到下方裸露出土的泥土層。這處廣場已經有很久沒有人維護過了。
遠光絨緊隨其後從樓梯口走出來,她轉身將木門重新關好,確認鐵鏈和銅鎖沒有掉在地上。然後她走到沈宴身側,指著那座半截殘塔說:“那就是大夏總堂天脈祭壇的中央柱所在的塔——我們管它叫‘斷塔’。”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說下去。
“十年前的內鬥中,叛徒們從塔頂攻入,將塔的上半截用某種專門針對天脈能量的爆炸物炸塌了。那種爆炸物的配方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搞清楚——當年負責處理爆炸殘留物的遠光家供奉說,碎石的斷面上沒有火藥燃燒的痕跡,只有一種像被高溫融化過的玻璃狀結晶。他們推測那是一種以淵影結晶為基底、摻入了某種催化劑的特殊炸藥,專門用來破壞天脈能量流動的導體結構。”
沈宴沒有打斷她,一邊聽一邊朝斷塔的方向走過去。
遠光絨跟在他身後繼續說:“但塔身下半截和中央柱的主體結構沒有被損壞——因為那根柱子在設計之初就考慮過被外部攻擊的情況。它的外殼是用九層不同密度的封印石壓鑄而成的,普通的天脈能量攻擊無法穿透第九層外殼。就算是最頂級的淵影炸彈在塔頂爆炸,衝擊波傳到底層柱體時已經被九層封印石削弱到了連刻痕都留不下的程度。”
沈宴停在斷塔的入口前。
斷塔的入口原本應該是一扇高大的木門,但現在只剩下半截門框還掛在斷裂的鉸鏈上。門框上方橫樑處的一塊石板上刻著幾個大夏舊篆體字,已經被煙火燻得幾乎看不清了,但沈宴還是從殘留的筆畫中斷定那是一句警示語:“入此塔者,自承天脈。”
他邁過斷裂的門框,走進了斷塔的內部。
塔內的地面被一層厚厚的灰燼覆蓋著——灰燼的厚度大約有半個指節那麼深,踩上去一腳就會揚起一陣灰塵。灰燼中露出幾根燒焦的木樑斷裂殘骸,以及幾尊半埋在灰中的青銅神像的殘片。神像的面部已經被煙火侵蝕得面目全非,但從那些殘留的鎧甲和武器的輪廓來看,應該是大夏王朝在三百年前供奉的某位天脈戰神或守護神。
沈宴沿著灰燼中的一條已經被踩出小徑的通路走向塔的正中央。
那條小徑是遠光絨的人在清理舊脈通道時提前踩出來的——從入口直通塔心,一路上的灰燼被踩平了,露出了下面被灰燼覆蓋的青石板地面。青石板上殘留著一道道極淺的能量灼燒痕跡,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塔內釋放過某種大範圍的能量衝擊,將地面的一部分割槽域燒成了細密的龜裂紋。
他走到小徑的盡頭。
正中央處矗立著一根直徑大約三尺、通體灰黑色的圓柱體。
柱體表面沒有任何明顯的接縫和紋路,整體渾然一體,像是一根被埋在地底打磨了千萬年的黑曜石——表面光滑到幾乎可以當鏡子用,在塔內透過破口照射進來的陽光下顯現出極淡的、像油膜一樣浮動的色彩。
沈宴站在柱前,沒有立即出手。
他先繞著柱子走了一圈,確認了柱體的直徑與舊脈通道中那些斷裂的斷源板的規格一致——都是三尺。然後他回到了面向入口的那一側,將天脈之心從懷中取出。
天脈之心被他握在右手掌心中。
在他靠近柱子約三尺距離時——柱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極其微弱但肉眼可見的銀色紋路。
紋路不是從柱體內透出來的,而像是從柱體表面浮現出來的——像冰面上的裂紋,在幾息內鋪滿了整根柱體的正前方區域。紋路的走向不是隨機的,而是沿著某種規則的幾何圖形在延伸:從柱體中心處開始,以螺旋狀向外擴充套件,每一條銀線之間的距離完全相等,像是一張被精心設計的電路圖從柱體表面顯現了出來。
命爐面板在沈宴的視網膜中彈出一行資訊:
【檢測到“中央柱·共鳴態”——天脈之心在被啟用後與中央柱之間透過空間通道保持了微弱的共鳴。當持有天脈之心的主人靠近時,柱體會自動產生響應,在表面形成引導能量流向的銀色紋路。】
沈宴將天脈之心握在右手中,靠近中央柱表面。
天脈之心與柱體表面在距離約一尺處產生了一種極輕微的吸力——不是能將他整個人往前拉的那種大力度,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吸引力,像是兩片磁鐵在接近到一定距離後自然開始互相靠攏,將他握著天脈之心手掌自動牽引到了柱面上。
天脈之心與柱面接觸的瞬間——
柱體表面的銀色紋路從中心處開始迅速亮起。
銀白色的光芒沿著那些螺旋紋路向柱體四周蔓延,速度極快,在幾息內就覆蓋了整根柱體表面。亮起的紋路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介於銀白色和金白色之間的色調,比太陽光弱一些,但已經足夠照亮塔內的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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