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透過那扇鑄鐵暗門時,沈宴特意在門框與門扇之間的縫隙中塞入了一根從斷塔地面上撿到的枯草根——草根的長度大約半根筷子,粗細大約與牙籤相當,在門扇與門框之間的縫隙中剛好卡住,不會掉下來。
“如果有人在接下來幾天內開啟過這扇門,草根會被擠斷或掉落。”他說完這句話後,將門關好,確認草根沒有被擠出來,然後才轉身跟上隊伍。
返回臨時駐地——那座天脈廣場東側的廢墟石牆下——時天色已經全面黑了下來。
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幾顆星辰懸在頭頂,遠處的廢墟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模糊。駐地的火堆已經生好了,火苗在廢墟石牆的遮擋下沒有暴露,只在石牆上方透出一層淡淡的紅光。
沈宴讓程咬金在駐地周圍安排兩個哨站值守——一個設在東側的石牆缺口處,另一個設在西側通往舊脈通道入口的岔路口。程咬金領命後立刻去安排人手,在兩處哨站各安排了一名精銳哨兵值守,每兩個時辰換一班。
安排完防務後,沈宴帶著那根青銅管鑽進了帳篷。
帳篷內點著一盞油燈,燈焰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在帳篷布面上投下跳動的光影。他將青銅管放在地上,以油燈照亮後,小心翼翼地拆開了竹簡的魚膠封口。
魚膠在封口處乾涸得很徹底,他用力輕輕捏住封口邊緣,一用力,封口處的魚膠碎裂成幾段,管口內部的竹簡露了出來。
他將竹簡從青銅管中抽出。
竹簡展開後約有十二三片,每片的寬度大約兩指,表面以極為工整的大夏舊篆體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竹簡的材質儲存得相當完好——沒有蟲蛀、沒有水漬、沒有開裂,竹面的色澤雖然泛黃,但文字清晰可辨,每一筆每一劃都完整地保留著。
他逐片讀下去。
第一片竹簡的內容記錄了林鶴鳴在首次進入夾層空間後對裂隙本體形態的客觀描述,包括球體的大小、表面的組織特徵、觸手的數量與分佈、以及晶核的分佈密度。
第二片和第三片的內容延續了這種描述,詳細記錄了夾層空間內部的能量狀態和裂隙本體的活性程度。
讀到第四片、第五片、第六片時,竹簡的內容從客觀記錄轉向了林鶴鳴在側室中發現竹簡原始位置並閱讀其內容後撰寫的個人批註與判斷。
他逐片往下讀,讀到第七片時——他停下動作。
他拿著第七片竹簡,在油燈光線下將那片文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放慢了速度,又將那第七片竹簡反覆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或理解錯。
然後他將那片竹簡遞給了身邊的夜青秋。
“你看這一片的內容——這是林鶴鳴在進入夾層空間後對裂隙本體狀態的第一次描述,他用的是‘它在觀察我’這個句子,而不是‘它沒有反應’。”
夜青秋接過竹簡,在油燈下仔細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竹簡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將竹簡放回地面,抬起頭看著沈宴。
“他用的是‘它在觀察我’——這意味著他進入夾層空間時,裂隙本體並不處於三百年後的那種深度休眠狀態,而是處於一種‘部分清醒’的待機態。如果是它主動觀察的,那它當年就應該已經看到林鶴鳴埋下了那枚紅色結晶和這根竹簡——它可以選擇在他離開後拆掉這些東西,但它沒有。為什麼?”
沈宴的目光與她對視。
“因為它需要林鶴鳴留下的記錄,作為‘誘餌’——等待一個有足夠資質的人三百年來到這裡、看到這些記錄後,按照記錄中的資訊去做某件事。它想讓我們去做的,可能正是遠光雪和祖先前赴後繼也要阻止的事。”
夜青秋沉默了幾息,問了一句:“那你打算按照它的意圖去做嗎?”
沈宴將竹簡重新卷好,用魚膠封好口,放入青銅管中。
“不。但如果我不完全理解它想讓我去做什麼——那我永遠猜不到它真正怕的是什麼。林鶴鳴當年選擇了與他同歸於盡的方式阻止裂隙的滲透,是因為他知道了答案。我們現在擁有的牌比他當年多——至少我手裡還有紫金鑰匙、天脈之心、裂空玉牌和三源混沌氣。所以在進入下一階段之前,我必須先弄明白林鶴鳴當年寫在竹簡裡的那個答案到底解開了裂隙本體哪一層的根源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