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上午,斷塔北側的石牆廢墟中。
廢墟的面積大約一丈見方,四面是坍塌了一半的石牆,頭頂是露天的,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在地面上鋪出一大片明亮的光斑。廢墟中央的石板已經被打掃乾淨,上面鋪著一塊乾淨的麻布。
沈宴坐在石板北側,夜青秋坐在他左手邊,程咬金坐在右手邊。遠光絨和周文彬分別坐在石板的東側和西側。還有一個人坐在石板的南側——那是一個面容清癯、頭髮灰白的老年男子,穿著一件靛青色的舊袍,衣襟上彆著一枚守夜人老式的小型印章。
林文淵。
他是林家目前在世輩分最高的一位長輩,年逾八十。雖然年紀大,但他的雙目依然炯炯有神,看人時目光總是先落在對方的眼睛上,然後再移開。他說話時吐字清晰,語速不快不慢,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沈宴先將那份三族始祖血契的舊絹書從懷中取出,在石板上攤開,讓在場所有人確認其真實性。
絹書在早晨的陽光下看起來比在馬車中更清晰——硃砂的紅色與墨汁的黑色交替排列,形成一種視覺上的節奏感。絹布表面的纖維以自然的紋路排列著,那些兩百多年的磨損痕跡清晰地分佈在絹書的摺痕處和邊緣處,沒有任何人工做舊的痕跡。
遠光絨看完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份血契的紙質與寫法和遠光家始祖遠光烈的筆跡比對結果是一致的。”
她從懷中取出一封以蠟封口的古舊信札,拆開封口後抽出一張泛黃的信紙。信紙上的字跡與血契上的字跡放在一起對比——兩者在筆畫的起落、收筆的角度、以及“三族共主”幾個字的“共”字的寫法上,完全一致。
“我在總堂檔案庫中見過遠光烈留下的幾封親筆書信。”遠光絨說,“絹書上的那一行‘三族共主’的用字習慣,與遠光烈當年的書寫風格完全一樣。筆畫的轉折角度、收筆時帶出來的那個小勾——都一模一樣。”
在場的人聽到遠光絨的確認後,幾個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確認表情。
林文淵在看完血契後,沒有立即說話。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碗口大小的橢圓形青石鎮紙,放在石板邊緣。
鎮紙的表面刻著與血契底部的三族紋章疊加章完全相同的圖案——三族始祖的紋章以圓弧形排列,交匯點處是一枚環形火漆章。鎮紙的底部是一圈細密的凹槽,凹槽的深度大約只有小指的指甲厚,做工非常精細。
“我林家這支的後人,在數十代中始終保留著這件鎮紙的實體。”林文淵說,聲音沉穩而緩慢,“目的就是等待某一天有人拿著三族共主的血契找到林家宿老來啟用它。”
他將鎮紙推到沈宴面前。
“鎮紙的底部有一個凹槽——只要將持有者的血液滴入凹槽中,鎮紙就會自行啟用,確認持有者的三族共主身份。”
石板上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宴身上。
沈宴看著那枚石質鎮紙,沒有立即滴血。他先將鎮紙拿起來,用手指摸了一圈底部的凹槽——凹槽內部非常乾淨,沒有任何灰塵或汙漬,像是剛剛被打磨過一樣。
他將鎮紙放回石板,說了一句:“確認身份之後的事可以晚一點再說。”
然後他轉向在場所有人,將之前他在夾層空間側室中發現林鶴鳴竹簡以及透過映月鏡定位本我鏡座標的全過程簡要通報了一遍。他說話的速度不快,但內容很緊湊,從進入夾層空間找竹簡、找到側室入口、閱讀竹簡內容、到返回後使用映月鏡定位本我鏡座標——一氣呵成。
他說完後,才補充了一句:“所以七日後——也就是三天後,我要再次進入夾層空間找那面本我鏡。找到後,我會根據鏡面中的資訊決定是否啟用這個三族共主的身份許可權。”
遠光絨聽完後,看向林文淵。林文淵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夜青秋全程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沈宴身側,腰間的短刀鞘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
閉門會議結束後,其他人陸續離開廢墟。林文淵走在最後,在離開廢墟前拉著沈宴的袖子,示意他留一下。
沈宴站住。
林文淵走回到他面前,站定,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沈鎮守——那面本我鏡,我年輕時在遠光家的守門人秘典中見過零星的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