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日夜。
沈宴坐在臨時住所的油燈下,將那枚暗金色菱形晶體從行囊中取出,放在桌上。
晶體表面的溫度略低於室溫,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質感。他將晶體拿起來,放在掌心中端詳了片刻,然後以體內的混沌氣從掌心釋放出一束極細的能量流,從晶體的內外兩側同時掃過。
能量流穿過晶體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晶體內部的微小菱形暗金色晶核——晶核在白天的光線下幾乎用肉眼不可見,但在混沌氣的掃描下,隱約浮現出一個更小的暗影,像是一枚巢狀在晶核內部的微型核心。
他確認晶體的結構沒有在封印陣圖啟動過程中受到任何損傷後,將晶體重新放入行囊中的獨立夾層中。
然後他將注意力轉向那枚金源核。
金源核的表面已經失去了今天早上被遠光絨啟用時的金色光澤——能量光澤在啟用使用後自動消退,進入了冷卻期。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面板上彈出了狀態提示:
【金源核——當前狀態:冷卻中|剩餘冷卻時間:約六十三小時|再次啟用前需滿足冷卻期結束條件】
他將金源核也收好後,在油燈下坐直了身體。
油燈的光線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圈,光圈邊緣剛好照到那疊今天早上他才拿出來的空白紙。
沈宴拿起炭筆,將那縷遠光絨在傍晚描述的內容——她從無記錄層備用資訊節點後半部分中讀到的、那段關於“商洛”和“陳煜”的記錄內容——以極其工整的筆跡在一張新紙上一字不差地默寫了一遍。
默寫時他的動作很慢。
不是記不清內容,而是每一個字落筆時,他都能清晰地回憶起遠光絨說那段話時的語氣變化——在提到“陳煜”這個名字時,遠光絨的語速明顯變慢了一瞬,像是連她自己也被那個名字的分量壓了一下。
默寫完成後,他將新紙放在桌面上,然後閉上眼睛,將自己腦海中完整儲存的竹簡內容調取出來,逐段地與這張新紙的內容進行了一次段落比對。
比對的結果很快出來了——
竹簡內容與備用資訊節點前半部分的記錄完全一致,包括遣詞造句的順序、關鍵術語的定義、陣圖啟用的流程描述——都是一模一樣的。
但後半部分,那兩段涉及“商洛”和“陳煜”的記錄,是竹簡中完全沒有出現過的內容。
這意味著——
沈宴之前看到的竹簡,是穿越者留下的部分資訊;而遠光絨今天讀取的那段無名活體組織層內壁上的文字,是穿越者本人親手刻下的完整內容。
—
沈宴放下了炭筆。
他沒有立即站起來,也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油燈前,盯著那張新紙上寫著的兩個名字。
遠光絨說,那段文字中描述的那個持刀人——商洛——是從沈宴與她兩人都看不見的那一端裂隙邊緣走進來的。“裂隙的另一端是什麼,沒有人知道。”陳煜在記錄中說他“與那人相隔不到兩丈”,卻沒有看清他是怎麼走進來的——彷彿那層裂隙本身就是一扇為他開啟的門。
沈宴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重新估算這個世界的格局。
如果他之前的認知——源界裂隙的盡頭連通的是源界意志本體——是片面的,如果那條裂隙的盡頭還能連通一個叫做“商洛”的人所在的地方——
那麼他現在所做的所有事情:封印陣圖的啟用、三族血脈獻祭的執行、源界意志本體倒影的鎖定——
都只是為那個更龐大、更難以理解的結構所佈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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