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房彥倡站在中軍帳前，望著大王山。
晨霧從山谷間升起，將整座山籠成一片青灰。
山脊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條伏地的巨龍。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叫房彥保、房彥俶來。”
兩個指揮使很快到了。
房彥保是昨夜請戰被斥退的那個，四方臉，短髯，眼窩深陷，一夜沒閤眼，但精神還好。
房彥俶比他年輕些，三十出頭，身量瘦長，一雙眼睛精明得很，是房彥倡族弟中最得信任的一個。
親衛都統領周榮也到了，站在最末，手按刀柄，一言不發。
房彥倡看著三人，開門見山。
“徐三爺的人頭，你們都看見了。”
三人點頭。
“那三千挖墓的人呢？”
三人面面相覷。
房彥保皺眉道：“將軍，末將也在想這事。徐三爺在山裡經營多年，手底下少說兩三千人。就算營寨被王樸攻破了，總該有逃出來的、投降的、被俘的。可咱們到了之後，寨子是空的，山裡是靜的，一個挖墓的人都沒看見。”
房彥倡點了點頭：“兩三千人，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麼被王樸殺了，要麼被押去了別處。無論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王樸撤進山裡之前，已經把這三千人處理乾淨了。他沒有後顧之憂，糧草充足，地形熟悉。他在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等一個出奇不意，能夠攻擊本將的機會。”
山林間一片寂靜。
房彥倡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令。遣二十組斥候，每組五人，分散進山。發現任何情況，即刻回報，不許接戰。其餘各部，原地休整，刀不離身，馬不卸鞍。”
房彥俶抱拳：“末將領命。”
二十組斥候從營寨四面散出，像一把沙子撒向大王山。
他們貓著腰鑽進樹林，消失在晨霧裡。
山林中，陳黑闥蹲在一棵老松樹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他已經在這裡蹲了半個時辰，晨霧打溼了他的衣裳，但他一動不動。
樹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五個兗州兵，一個在前，兩個居中，兩個拖後，彼此間隔三四步，弓著腰，刀出鞘，小心翼翼地從山道摸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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