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傾瀉而下。
那二十幾人被釘在土坎上，有人還站著，身上插滿了箭，像刺蝟一樣靠在土壁上慢慢滑下去。
有人跪著，箭從後背穿入，把他釘在地上。
最後一個人沒有等到箭雨，他把刀尖抵在地上，刀柄頂住自己的心口，然後整個人撲了上去。
刀尖從後背透出來。
他趴在那堆屍體上，不動了。
官道上徹底安靜了。
朱勘的手慢慢放下來。
他看著那片堆滿屍體的窪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只覺得累。
窪地裡，五百兗州牙外軍，沒有一個活著。
從房彥保帶騎兵衝陣開始，兗州軍一千三百人，連同三個主將，全部死在了這片官道上。
範質從營寨方向走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士兵，抬著兩副用帳篷布裹著的擔架。
擔架很輕，士兵們走得卻很慢。
擔架在戰場邊緣放下。
範質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那兩副擔架。
帳篷佈下面，周安和邱七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他沒有掀開布。
他不敢掀，他怕看見他們的臉，那張他最後一次見時還咧嘴笑著的臉，那張他說“這個簡單，俺知道該怎麼做了”的臉。
是他審的俘虜，是他親口教授的聯絡方式，但是還是出了紕漏。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肩膀垮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
王樸策馬過來，翻身下馬。
範質抬起頭。
他的眼眶是紅的，張了好幾次嘴，才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口碎石子。
“大帥。是下官……是下官計劃不周，出了紕漏。若下官再審細一些，再問清楚一些……”
他沒有說下去。
王樸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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