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後，隊伍從乾封縣回到了須城。
王樸沒有直接進城。
他讓牙外軍兩個指揮使帶著大隊人馬先回牙城休整，自己帶著朱勘、範質、陳黑闥、烏廷萱、李柱和一隊親衛，護送著那幾十輛載著陣亡將士遺體的馬車，繞過須城東門，往西北方向去了。
在石炭礦場的東南方向，有一座矮山，離須城約二十里。
山不高，坡勢平緩，向陽的那一面長滿了野草。
站在山頂往東南望，能看見須城裡的煙火。
往西北望，是大王山青灰色的山脊。
李二根等人接到訊息後，早早就帶著幾百礦工等在山腳下，見隊伍過來，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讓開了一條路。
王樸翻身下馬，徒步走上山坡。
他在山頂站定，望了望四周，然後從親衛手中接過一把鐵鍬。
他轉身，看著那幾十輛馬車。
“從今以後，這座山，就是弟兄們的安息之地。”
“弟兄們的英靈將長駐天平，往南，可以看到我們在須城裡厲兵秣馬，往北，亦可以看到礦場的弟兄們在揮汗如雨。”
第一剷土，是他親手挖的。
鐵鍬切入草皮，翻出溼潤的黃土。
他不再說話，只是一鍬一鍬地挖下去。
烏廷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左臂的傷口在動作中滲出血來，把包紮的布條染成暗紅。
她沒有上前，只是拿起一把鐵鍬，默默的插入腳下的黃土。
陳黑闥走上前，接過另一把鐵鍬。
然後是朱勘，然後是張城，然後是李柱，然後是那些從雲蒙山一路跟著走出來的老弟兄。
鐵鍬不夠，有人用刀鞘，有人用手。
礦工們拿著從山下搬來的鎬頭和竹筐，默默地加入了進來。
他們需要挖的墓穴，一共是四百七十九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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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節度使府書房。
燭火燃了大半宿，案上的輿圖換成了筆墨。
王樸坐在案後，左臂的傷口還沒來得及處理，依舊在滲血。
範質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份剛擬好的奏表草稿，墨跡已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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