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樸看著粗布中央那堆黑色顆粒狀粉末，伸手用指尖捻起一小撮，在燭火下仔細看了看。
粉末粗糙，顆粒均勻，捻在指腹間有細微的沙沙感，不是粉末狀火藥那種綿軟的觸感。
“這是近日新配出來的？”
老韓頭臉上壓不住地泛著光，搓著手，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一截。
“是，山主。您上回說煉焦炭時冒出的黃煙能收硫，俺就帶人按您教的法子，用陶管把煙氣引出來，過冷凝槽，刮下來的硫磺黃澄澄的，跟雞油似的。”
“晾乾了碾成粉，按您說的硝七成、硫一成、炭兩成，進行配製，師傅們反覆試了十幾鍋，不是炭多了燒得綿，就是硝多了炸得散。多次調整配比以後，製成的這一批效果最好，又用米湯潤溼了壓成顆粒，曬透了才裝罐。”
他指著那堆黑色顆粒，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
“山主，這玩意兒，比咱們在雲蒙山里弄的那些，強太多了。俺們試過，同樣一斤的藥量裝陶罐，原先那個頂多燒一片，碎陶片崩出去扎兩三個人。這個一罐子下去，恐怕周圍十來個人站不住，估計連馬都能炸趴下。”
王樸把指尖的顆粒輕輕搓回布中，拍了拍手。
“走。找塊空地，試試。”
軍器監東側有一片尚未平整的荒地，碎石間長著半人高的枯蒿。
老韓頭提前清出了一塊空地，四周圍了草蓆遮擋。
空地上立著十幾個草人，穿著從兗州軍繳獲的舊皮甲，草人外圍還紮了幾根木樁，樁上拴著從軍中借來的老馬。
老韓頭捧出一隻陶罐。
罐身比尋常酒罈略小，罐壁厚實，罐口用摻了桐油的麻絲緊緊塞住，一根引信從封口中探出來，約莫小指粗細，外裹棉紙。
他小心翼翼將陶罐放在空地中央的淺坑裡，用土稍稍圍了一圈，然後拉出引信，回頭看了一眼王樸。
王樸點了點頭。
老韓頭點燃引信，轉身就跑。
引信嗤嗤地冒著火星，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陳黑闥站在王樸身側，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烏廷萱的眼睛盯著那截越來越短的引信。
引信燃盡。
陶罐猛然炸開。
不是太原時那種“轟”的一聲悶響，是一聲脆生生的炸裂，像一塊巨石砸碎了凍實的湖面。
橘紅色的火光從罐心炸開，將暮色撕開一道口子。
鐵蒺藜和碎陶片被火藥氣體裹挾著，呈扇形向外潑灑，打在周圍的草蓆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暴雨砸在船篷上。
火光一閃即滅。
空地上瀰漫著刺鼻的硫磺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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