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棗子送入口中，慢慢嚼了。
棗肉軟糯，甜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鹹。
那鹹味很淡，混在甜裡，不細品根本察覺不到。
他慢慢的嚼了幾口，喉結滾動，嚥了下去。
那女子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連忙將空碟收回懷中，膝行著退到床邊，開始給他捶腿。
另外三個女子對視一眼，各自收起碟子，有一個噘著嘴退了出去，另外兩個也跟著退下，只留下捶腿的那個還伏在床尾，拳頭不輕不重地落在他鬆垮垮的小腿肚上。
房知溫閉上眼，頭靠回錦墊上。
博山爐裡的龍涎香還在燒，蟬翼紗濾進來的晨光還是蜜色的，窗外的鳥叫得很慢。
他臉上浮起一層滿足的、昏昏欲睡的愜意，像一隻曬飽了太陽的老貓，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懶得花。
青州這幾年，他都是這樣過的。
平盧軍的軍務有彥儒去應付，各州的賦稅有那幾個老部將去收，朝堂上的風吹草動有顏衎替他盯著。
他只需要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一枚妙齡少女滋養了一夜的棗，然後繼續睡。
至於兗州那邊，大王山挖出來的銅鼎玉璧，自有彥倡兄弟幾人替他守著。
他把腿從女子懷裡抽出來，翻了個身，將臉埋進錦枕裡。
“下去吧。”
那女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錦帳放下來，將蜜色的晨光擋在外面。
博山爐裡的龍涎香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散盡，灰白的香灰落進爐底的細沙裡。
王府的早晨，重新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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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
不是侍女那種悄無聲息的推，是“砰”的一聲，連門軸都跟著發出一聲慘叫。
房知溫猛地睜開眼，錦帳外，三個人影正快步走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的長子房彥儒，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的族侄房彥僑，另一個是表侄徐昶。
房彥儒生得白白淨淨，眉眼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文弱氣。
他從小就不愛舞槍弄棒，房知溫逼他練過幾年弓馬，練到十五歲，連一石的弓都拉不滿，從此便死了讓他繼承武業的心。
這些年房彥儒替他管著平盧軍的日常軍務，說是管，其實就是替他傳話、替他蓋印、替他在那些他懶得見的將領面前賠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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