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檉在前引路，王樸一行穿過幾條小巷，便到了陋巷街。
復聖廟比孔廟小得多，不過兩進院落，正殿三間，青磚灰瓦，門前兩株古槐參天而立，濃廕庇日。
殿中供著顏回牌位，兩旁只列了幾位顏氏先賢的配享。
香火雖不似孔廟那般鼎盛，卻自有一種清寂端凝的氣氛，與顏子一生簞食瓢飲、貧居陋巷而不改其樂的風骨一脈相承。
王樸在殿前整了整衣冠，邁步進殿，對著顏回牌位深深一躬。
範質、趙匡胤和少年遊學團也齊齊行禮。
鼓聲沉沉，香菸繚繞。
王樸沒有宣讀祭文，只是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對顏檉說道：“復聖廟的修繕與祭祀，本帥自當留心。日後顏氏族人在兗州若遇難處，可到瑕丘來找本帥。”
顏檉深深一揖。
“節帥厚意，檉代顏氏闔族謝過。”
他直起身，望著王樸，欲言又止，終究只是又施了一禮。
從復聖廟出來，範質帶著少年遊學團在孔廟庭院中停下，講最後一課。
古柏參天，青石板地被千年香火燻得微微泛黑。
少年們圍坐在他周圍，孔仁玉、顏檉和幾位士紳也在一旁廊下駐足旁聽。
範質講了夫子困於陳蔡的故事。
絕糧七日，從者皆病，夫子絃歌不輟。
子路慍曰“君子亦有窮乎”，夫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他從和凝在崇元殿聲淚俱下捍衛道義，講到自己薪火相傳，再講到眼前這些少年接續文脈。
“從夫子絃歌於陳蔡，到和學士哭諫於崇元殿，再到你們今日站在這棵古柏下，千載讀書人的道統，就是這麼一棒一棒傳下來的。將來你們或入仕，或從商，或執筆立言，但無論走哪條路，肩上都有一份對道義、對百姓的擔當。”
庭中安靜了很久。
少年們靜靜地坐著，沒有人插話。
趙匡胤坐在學生們中間，雙手擱在膝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孔仁玉站在廊下，聽到這裡，終於對顏檉低聲說了一句：“王節帥帶來的不只是兩千兵馬。他帶來的是鄆州官學一百二十名學子，是經世致用的為政之道，是對聖人故里真心實意的守護。你父親在青州來信中說，兗州能否免於戰火，就看王節帥的，今日看來，令尊沒有看錯人。”
午後，王樸辭別孔仁玉與顏檉，率隊出城。
孔仁玉送至欞星門外，顏檉也一路送到城門口。
快出城門時，王樸忽然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孔廟的方向。
大成殿的飛簷在午後陽光下閃著暗沉沉的光，松柏濃蔭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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