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是第三日午後抵達曲阜的。
王樸依舊令朱勘率大隊人馬在城外紮營，自己只帶親衛都、黑雲都、範質、張文約、烏廷萱和少年遊學團入城。
曲阜城周不過八里，城牆砌磚，城門有樓，雖不及須城那般巍峨，卻自有一股端凝肅穆的氣象。
城中孔廟佔了近半面積，街道兩旁遍植松柏，濃廕庇日，連空氣裡都彷彿浮動著淡淡的香火氣。
張文約提前派人通報過，文宣公孔仁玉已在孔廟門外迎候。
他年約二十五六，身量修長，著一襲素青襴衫，腰間束黑角帶，儒雅清雋，沒有半點奢靡之氣，只有一種久居聖廟浸潤出來的端凝。
他唇上蓄短髭，頷下留微須，面容清癯，眉目沉靜，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望人時三分探究，三分溫和，眉宇間早已經褪去當年的稚嫩，多了幾分持重。
他身後跟著幾位曲阜本地計程車紳耆老，皆著禮服。
王樸翻身下馬。
他未穿官袍，換了一身靛青色長衫，頭戴方巾，腰懸長劍。
這身裝扮，恰與他當年赴曲阜祭祀大典與顏衎一面之緣時一般。
“有勞文宣公久候。”
王樸上前一步，雙手交疊，躬身一揖。
“王某奉詔兼鎮泰寧，今日初至聖人之鄉，不敢擅入，特來拜會。”
孔仁玉連忙還禮，姿態比王樸更低了幾分。
“節帥言重了。大王山盜墓之禍，兗州士林痛心疾首久矣。節帥旬月之間便蕩平賊穴，斬除惡首，告慰先聖在天之靈，仁玉代曲阜士紳，先謝過節帥。”
他直起身，眼中泛起幾星微光。
“這半月以來，兗州士紳無不拍手稱快，如今能得節帥坐鎮，實乃兗州之幸。”
王樸微微搖頭。
“文宣公不必多禮。本帥不過做了分內之事。”
他側身，引見身後的範質和少年遊學團。
“這位是本帥的掌書記範質範文素，這些少年都是鄆州官學的學生，此番隨軍遊學，專程來曲阜拜祭先聖。”
那一百二十餘名靛青色短褐的少年齊齊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在松柏濃蔭下像一片青色的波浪。
孔仁玉目光從那些少年臉上緩緩掃過，他們有的不過八九歲，有的大約十五六，個個腰板挺直，眼神清澈。
他看了很久，才轉向王樸，聲音裡多了一層鄭重。
“節帥在鄆州興辦官學的事，兗州這邊也早有耳聞。今日親眼見這些少年郎，方知節帥不只是在治理疆土，還是在為天下養士。”
王樸正要答話，目光忽然落在孔仁玉身後一個青年身上。
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眉目間依稀有幾分故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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