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晨光初露。
須城南門外，兩千三百人馬列陣已畢。
王樸勒馬立在官道中央，身後烏廷萱統帶親衛都，一百精騎肅然無聲。
趙匡胤帶著少年遊學團緊隨其後，一百二十餘名學生列成三排，個個換上靛青色短褐，腰間繫著皮帶，背上揹著乾糧袋和竹筒水囊。
張文約站在佇列外側，正低聲囑咐一個年紀最小的學生。
再往後是陳黑闥的黑雲都，一百老卒刀甲在身。
朱勘的大部隊帶著輜重糧草殿後，整支隊伍從城門口一直排出數百步遠。
官道兩旁，須城百姓夾道相送。
“出發。”
大軍沿官道往西南而行。
五月的魯中山野，麥田正綠，路旁楊柳新葉滿枝，晨風穿過枝葉，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因為有學生隨行，行軍速度壓得很慢，一日只行五十里，每走一個時辰便歇一刻鐘。
行出約二十里，官道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浩渺的水面橫亙在天地之間，蘆葦叢生，水鳥起落，陽光灑在水面上，微風拂過，波光粼粼。
幾個走在佇列前面的學生最先看見了那片大水，忍不住低撥出聲，後面的學生紛紛踮起腳尖張望，隊伍裡起了一陣壓不住的騷動。
這些孩子都是在須城街巷裡長大的，見過的最大的水也不過是城北那條濟水故道，何曾見過這等煙波浩渺的景象。
王樸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朝範質點了點頭。
範質會意，翻身下馬，走到學生們中間。
趙匡胤讓隊伍暫停，學生們立刻圍攏過來，把範質簇在中間。
範質抬眼望著前方水面，娓娓道來。
“這片水，便是大野澤。《尚書·禹貢》有載：‘大野既瀦，東原厎平。’大禹治水時，將天下分為九州，大野澤便是當時蓄洩洪水的巨浸。如今你們親眼所見，當知《禹貢》所載非虛。”
他又指向大野澤南岸的方向。
“楚漢相爭時，彭越便是在這一帶起兵，以游擊襲擾項王后方。其人雖出身草莽，然用兵如神，進退有據，終與韓信、英布並列為漢初三大將。”
範質見他們聽得入神，微微一笑，繼續解說。
“唐人杜工部年輕時曾入兗州，當時意氣風發，登高樓而作‘東郡趨庭日，南樓縱目初。浮雲連海岱，平野入青徐。孤嶂秦碑在，荒城魯殿餘。從來多古意，臨眺獨躊躇。’。”
他停了停，望向水面，再次開口。
“杜工部晚年卻四處漂泊，曾登岳陽樓而望洞庭，寫下‘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的千古名句。”
“他一生顛沛，然其心憂天下、詩傳千古，爾等今日立於大野澤畔，當思聖賢之道與家國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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