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目光從學生們臉上掃過。
“經世致用，方為儒者之道。你們在學堂裡讀《論語》《尚書》，那都是前人畢生心血凝成的書，字字千金。”
“但讀了書，不是為了在書齋裡搖頭晃腦，將來無論站在這片土地的任何地方，做了官，就要對得起腳下的土地。”
他頓了頓，看著這些聽得似懂非懂得孩子。
“就算只是一介布衣，也要對自己所處的世道有所作為。肩上有擔當，心裡有百姓，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
範質站在一旁，微微點頭。
他看著那些學生們的臉，有的皺眉思索，有的目光灼灼，有的已經不自覺地把腰板挺直了幾分。
他知道大帥這番話不是即興的感慨。
天平軍治下修渠、辦礦、興學、行新稅法，哪一件不是在實踐“經世致用”這四個字？
王樸沒有再說話，只是拍了拍那個離他最近的學生的肩膀。
趙匡胤一直站在隊首，手裡按著腰間的皮板帶，聽到這裡若有所思。
然後他抬起頭，咧嘴一笑，聲音清亮。
“師父，那你現在就是中都宰了……不對，是兩鎮節帥，管的地方比孔聖人當年大多了！”
王樸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縱容。
“孔聖人當年治中都，是親自挽起袖子修溝渠、建倉廩。本帥現在修的渠，比他當年修的長了不知多少裡。”
“不過治民之道，不在渠有多長、地有多廣，在百姓能不能吃飽、能不能安心。你以後讀書也好，習武也罷，別忘了這八個字：經世致用，知行合一。”
趙匡胤收了笑，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範質帶著學生們繼續往前走。
街邊有一座小廟，廟門口的石碑上刻著幾行詩。
範質駐足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對學生們說：“你們可知道，李太白也曾來過中都。”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隨身攜帶的詩集，翻到其中一頁，朗聲吟誦。
“朝別朱雀門，暮棲白鷺洲。波光搖海月，星影入城樓。”
然後合上書卷，緩緩說了下去。
“太白一生，遍遊天下，卻在山東住了二十餘年，其中大半時間便是在兗州。”
“他曾與孔巢父、韓準、裴政、張叔明、陶沔五人隱居於徂徠山，號‘竹谿六逸’，縱酒吟詩，嘯傲林泉。後來他離開兗州，寫下了那首千古名篇《夢遊天姥吟留別》，其中一句說：‘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他頓了頓，讓學生們消化了一下，才繼續介紹。
“太白之詩，飄逸縱橫如天外飛仙。他行走山川，縱歌飲酒，不拘一格。但他也並非不關心世事。安史之亂時，他年過半百，仍投筆從戎，入永王幕府，欲為國家出力。經世致用，不一定要做官，用筆用劍，用詩用酒，只要心繫蒼生，便不負聖人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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