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清晨。
艾陵，離萊蕪谷出口南側約二十里。
王樸勒住馬，站在一道東西走向的緩坡上。
晨霧正從坡下的窪地裡散去，露出大片大片長滿野蒿的荒地和零星幾塊麥田。
坡不算高，但視野極開闊，往北望，十餘里開外就是萊蕪谷的南口，兩側山勢從那裡開始收攏，像一扇正在緩緩合上的石門。
谷口往南，一路平坦，臨近腳下土坡，地勢開始逐漸抬高，延伸進一片低矮的丘陵。
“就是這兒了。”他說。
身後，親衛都的騎兵正護著範質、烏廷萱和朱勘登上坡頂。
坡下更遠處，大隊人馬正沿著官道緩緩開來，黑雲都的騎兵在前，朱勘的牙外軍四個指揮居中，程維偉的兩千人馬跟在其後，還有兩千州軍押著輜重和糧草跟在最後面。
旌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腳步踏在黃土官道上，揚起細細的煙塵。
三天前，五月十七日卯時，這支六千餘人的主力從瑕丘臨泗門出發，一路急行軍北上。
趙雲飛和王飛虎的先鋒早在十六日傍晚就已先行出發，此刻應該已經在萊蕪谷深處會合了李柱，散入山中，往青石關方向摸去了。
王樸帶著主力緊隨其後，日行六十里，幾乎沒有歇過。
“傳令下去，在此地紮營。”
王樸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衛。
“朱勘，你去讓程維偉帶本部人馬，一部分負責修築營寨。天黑之前，先把營寨立起來。”
“一部分開始挖壕溝，要挖到能陷馬腿的深度。設立拒馬，三層以上。不足的就地砍樹取材。”
“末將領命。”
朱勘抱拳，撥馬下了坡。
程維偉的反應比朱勘預想的更利索。
軍令一到，他立刻將兩千人馬分成四隊：一隊挖壕溝，一隊豎拒馬，一隊搭帳篷，一隊埋鍋造飯。
他本人更是親自跳到壕溝裡，揮著鐵鍬跟兵士們一起挖土。
這在兗州牙外軍的老兵眼裡簡直是天方夜譚。
程都虞候是什麼人？
牙城那一夜之後，他在兗州軍中的名聲已經傳開了。
有人說他是房家的劊子手，有人說他是新帥的忠犬，但不管怎麼說，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偷懶。
“都給老子挖深點！”
程維偉的聲音從壕溝裡傳上來，帶著一股粗糲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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