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趙雲飛、王飛虎和李柱幾乎是前後腳進的營門。
三個人都是滿身塵土，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李柱最甚，他從淄川城外一路換馬不換人往回趕，只比趙雲飛他們晚了不到半個時辰。
一進大帳，先灌了兩碗涼茶，抹了把嘴，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帳中所有人都坐直了。
“山主，房知溫的大軍已經在淄川城北集結完畢了。”
大帳裡眾人齊聚，範質站在輿圖旁，手裡還握著那支炭條，烏廷萱按刀立在王樸身側，朱勘抱臂靠在帳柱上。
程維偉也在，他剛從壕溝裡爬出來，衣甲上還沾著泥土，站在帳角，不往前湊，也不往後退。
王樸派人去叫他的時候，他只問了一句“大帥要我做什麼”，然後放下鐵鍬就來了。
李柱接過範質遞來的炭條，在輿圖上淄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俺帶弟兄們摸到淄川城外的時候，是前天夜裡。天亮之後藏在山上往下看——好傢伙，營帳從淄水北岸一直往北鋪，少說十幾裡，白的灰的褐的帳篷，密密麻麻。俺粗略數了數旗號，青州、登州、萊州、齊州，四面旗都在，加上淄州本地的，五州兵馬全到齊了。”
“看那陣勢，兩萬往上，只會多不會少。”
他頓了頓，炭條又點在汶水碼頭的位置。
“糧草也到了。青州倉的糧船前天就到了碼頭，齊州的昨日上午也到了。碼頭上民夫扛著糧袋來回跑，漕船一艘接一艘往汶水上游泊，吃水壓得船幫都快貼著水面了。”
“然後，俺留了幾個弟兄在那邊，讓他們邊往回撤邊繼續盯著，以便探查後續動靜，我就連夜趕回來了。”
王樸點了點頭。
“你預計他們什麼時候出發？”
“按俺們觀察到的時間推測，估計今天天亮後已經分批開拔了。”
“按腳程算，前鋒最快明天一早就能到萊蕪谷北口。”
他端起茶碗，繼續喝了兩口。
“至於萊蕪谷兩側情況，末將北上之前已將探得情況告知趙雲飛和飛虎，想必他們已經更深入探查過了。”
趙雲飛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帥，末將根據李柱探得的情報，將谷內詳細探查過了。”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青石關往南劃了一道線。
“青石關、甕口道、響水灣、鐵門坎，這幾處末將都親自走了一遍。青石關確實是整條穀道最險的去處，兩側山壁極陡，關門處窄得只能容一輛糧車透過。出青石關往北五六里，有一處叫鷹嘴巖的懸崖，是飛虎先發現的，崖頂離谷底少說有十幾丈，崖下正好是穀道最窄的一段。崖頂有幾棵老松，盤根錯節攀在岩石縫裡，樹冠遮天蔽日，別說藏三五十人，藏兩百人也不在話下。”
王飛虎介面道：“山主，俺帶飛虎都的弟兄把鷹嘴巖前後左右全摸了一遍。從谷底往上望，只能看見一片松樹蓋子，根本發現不了崖頂有人。但從崖頂往下望，穀道裡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還有，俺們在鷹嘴巖北面又發現了一條廢棄的獵戶小路，從後山繞下去，可以直接摸到穀道裡。打完了撤，不用原路返回。”
“好。”
王樸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但有一個關節必須卡死。”
他轉過身，看著趙雲飛和王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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