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祿的騎兵在艾陵防線前撞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房知溫的中軍剛剛走過青石關。
午時已過。
日頭攀到了山脊正上方，熾白的陽光從崖頂灑下來，在穀道裡鋪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一萬二千大軍在狹窄的穀道中拉成了一條近十里的長蛇，前隊已接近谷口，後隊還在青石關以北的窄谷中緩緩蠕動。
腳步聲、馬蹄聲、兵甲碰撞聲匯成一股低沉的轟鳴，在兩側石壁間來回彈蕩。
那面“房”字大纛出現在谷口後方約兩裡處。
執旗的還是那個魁梧壯漢，旗杆穩穩地豎在肩膀上方，旗面被谷中的穿堂風吹得獵獵作響。
大纛前方是開道的親兵，後面跟著幾排牙內軍。
房知溫本人騎在那匹老戰馬上，面露倦色，那頭花白頭髮仍攏在鐵盔裡，只露出額角幾縷灰白，擰在一起，早已被汗水浸溼。
谷口兩側的山脊上，松林茂密，靜如深潭。
離谷口約一里處的西側山壁上方，一道廢棄的獵戶小路從後山蜿蜒而來，盡頭是一棵歪脖子老松。
樹幹斜著探出巖壁，濃密的松針像一把撐開的巨傘，遮住了樹下的一片空地。
王飛虎就蹲在這棵松樹下，背靠樹幹，左手裡攥著一把松針，慢慢碾成碎末。
他身後是飛虎都的一百名老弟兄，再往後是從朱勘那裡調來的兩個指揮。
從谷底往上望，只能看見一片密不透風的松林。
那面“房”字大纛終於移到了王飛虎的腳下。
一個伏在崖邊的飛虎都老弟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房知溫就在下面。
王飛虎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
那老弟兄點了點頭，把身子往石縫裡縮了幾寸。
他身後，一個年輕的都頭趴在地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下面的穀道，嘴唇翕動著，像是在數數。
王飛虎側過身，用極低的聲音對身後的傳令兵說。
“傳下去。聽我號令，不許出聲，不許探頭，一塊石頭也不許往下滾。大帥說了，要放蛇頭出去。蛇頭不出谷，蛇腹不會進來。”
傳令兵點了點頭，將這句命令一個接一個地低聲傳遍崖頂。
松林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穀道中的青州軍仍在往南流動。
王飛虎一手扶著松樹幹，一手攥著腰間的刀柄，眼睛盯著谷口方向，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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