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那片亂石後面的，正是濮州刺史劉琮。
此刻他肥胖的身軀正擠在兩塊青石的縫隙之中。
他的臉上全是汗，不是熱，是緊張。
五月二十那日，他突然接到陳黑闥回須城調重甲騎兵時，從瑕丘帶回的王樸調令，要他從濮州帶兩個指揮的人馬悄悄到須城，協助孫琦守城，以防青州軍從西線繞襲鄆州。
這還是他第一次獨自指揮一場伏擊戰。
他以前當過牙外軍指揮使，不過都是聽從安排，有衝鋒陷陣，也有埋伏偷襲，但都是聽從號令，只管執行就是了。
如今在濮州坐了幾年刺史的位子，肚子大了好幾圈，這潛伏山林默默等待敵人的事，還真是有些費勁。
但王樸把這個任務交給他的時候，他欣然領命，如今須城內的設施是天平軍的根基，如果真要被房知溫的偏師衝到須城城下，後果不堪設想。
孫琦是明面上的鄆州防守將領，必須坐鎮須城，以迷惑敵人，這暗中設伏的任務，只能由他劉琮執行了。
他身後是護城都的一百人，由張城親自帶著，伏在山脊線後方的密林裡。
武衛都的一百人伏在他左側，由馬武領著，藏在亂石和灌木叢後面。
兩都合兵不過二百人，加上他從濮州帶來的一千州兵和孫琦悄悄劃撥的兩個指揮人馬，以地理優勢伏擊，阻擊三五千人的偏師自然不在話下。
但真正能打山地伏擊的，就是這兩都人馬。
這些雲蒙山老卒在山裡蹲了多年，翻山越嶺如履平地，打埋伏是看家本事。
從山頂往下望，穀城山北麓那道狹長的隘口像一條灰黃色的帶子，從平陰方向蜿蜒而來，穿過兩山之間的窄道，一直延伸到東南方向的曠野。
官道在隘口最窄處只能容七八騎並行，兩側山壁雖不陡峭，卻是碎石滿坡，長滿了矮松和野蒿。
劉琮已經在這裡趴了好幾個時辰。
從五月二十接到王樸的命令起，武衛都和護城都趕到東阿，提前勘察地形，哪道溝最深、哪片林子最密、哪裡能藏住人、騎兵從哪條路來最避不開，全都摸透了。
“劉刺史。”
一個都頭從旁邊摸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太陽都快下山了，青州兵會不會今天不進山，在山外紮營？”
劉琮搖了搖頭。
“斥候回報，今日上午一支青州騎兵就入了平陰境內，若要明日突襲須城，今夜最好的紮營地便是東阿城外。”
他眯著眼，繼續望著北面官道。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道塵煙從山谷中騰起，越來越近。
“傳令下去。”
劉琮壓低聲音。
“放過前隊，等他們的騎兵全部擠進隘口最窄的那段再動手。讓張城的護城都聽到這邊蒺藜火球炸響了就往谷口方向摸，堵住他們後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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