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戰場，收攏俘虜。讓弟兄們把還能用的鐵蒺藜都撿回來，這玩意兒老韓頭做得不容易，能省一個是一個。”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隘口裡那片狼藉的戰場，肥大的身軀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滑稽，但他的聲音很穩。
“鄆州暫時安全了，總算沒有辜負大帥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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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陝州。
保義軍節度使相里金站在城樓上，望著西南方向那道越來越近的塵煙，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年過半百，鬚髮花白，臉上的皺紋被日頭曬得黝黑，一身舊甲穿在身上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是幷州人，從晉王的五院兵開始跟著李氏父子打天下，後來跟著莊宗打過夾寨，在柏鄉和胡柳陂流過血，從五院兵的小校一路做到黃甲指揮使。
後來李從珂起兵奪位，他又是第一個派出麾下節度判官薛文遇前去聯絡，響應朝廷調令的軍閥，自此被拜為保義軍節度使，坐鎮陝州以擋河中。
他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是打仗不怕死。
這幾個月守在陝州，李從璋三次想渡河都被他打退了。
現在李從曮的鳳翔軍終於到了，相里金等的就是這一刻。
“開城門。”
他朝城下揮了揮手。
“李從曮來了，正好跟他的鳳翔軍合兵，共破李從璋。傳令下去，讓各營殺豬備酒，今晚好好犒勞鳳翔軍的弟兄們。”
親兵抱拳領命，轉身跑下城樓。
相里金重新望向那道越來越近的塵煙，鳳翔軍的赤旗已經在日光下清晰可辨，前鋒騎兵的馬蹄踏在黃土官道上，揚起漫天塵土。
李從曮年約四旬，騎在一匹高大的棗紅馬上，面容清俊，一副儒將模樣，眉目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他的身後是一萬鳳翔軍。
這支兵是岐王李茂貞留給他的老底子，這些年雖屢經輾轉，卻始終是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的父親李茂貞當年割據鳳翔，稱雄岐隴，連朱溫都不敢小覷，如今他帶著父親的老兵從鳳翔出發，走了十餘日，星夜兼程，奉命來陝州與相里金合兵，共討李從璋。
但此刻他望著陝州城樓上那面“相里”大旗，心裡想的卻跟合兵之事無關。
他想的是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李從珂從鳳翔起兵反叛閔帝，大軍出發前急需錢糧軍械，便帶了人衝進他留在鳳翔的宅邸，將家中錢財、甲兵、器仗洗劫一空。
那些兵士像土匪一樣翻箱倒櫃，把他父親李茂貞攢了大半輩子的家底全部搬空。
他的妻子楚國夫人朱氏，那個溫婉賢淑、從不多話的女子，被衝到面前的亂兵驚嚇過度，當夜便氣絕身亡。
朱氏是冀王朱友謙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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