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天還沒亮透，兩路人馬便在泗州南門外分了道。
陳黑闥帶著一百八十名弟兄沿官道東行，準備在漣水以東擇淺灘渡淮，去鹽城外圍與張歸策會合。
臨走時他回頭望了一眼淮河方向，嘟囔了一句。
“山主坐船，俺走路，這趟虧了。“
王樸聞言，笑了笑，沒有回頭。
他站在碼頭上，面前是一條半舊的漕船，吃水不深，船艙用葦蓆隔成前後兩段，前面堆著幾筐茶葉和乾糧，後面正好坐人。
船尾插著一面商號的旗，是郭榮從自家商隊取來的。
船上除了船工外，還有烏廷萱帶著二十名親衛扮作夥計，分散在前後艙，腰間藏著短刀，不細看倒真像一隊行商。
船離岸時，晨霧正從泗州城牆的垛口間漫過來，對岸遠處楚州的輪廓模糊成一團灰影。
郭榮站在船頭，用竹篙探了探水深，回頭道：
“大帥，這條水路小子走過幾十趟，順水到鹽城，約莫兩日半。”
王樸點了點頭，走進船艙。
艙內光線昏沉，葦蓆縫隙間漏進幾道細長的光柱，落在木板地面上隨著船身輕輕晃動。
一張矮几，幾隻粗陶碗，幾卷輿圖攤在角落。
王樸在矮几旁坐下，範質坐在他對面，郭榮把竹篙交給船工，也矮身鑽了進來。
船行漸穩，艙外水聲嘩嘩，偶爾夾著艄公的號子。
王樸將一卷輿圖在矮几上展開，用手指點了點淮河沿線鹽城的位置，又點了點山東的方向。
“文素，咱們先算一筆賬。”
範質從懷中取出一卷紙展開，又從隨身的書袋裡摸出一截炭條。
這是他多年的習慣，走到哪都帶著紙筆。
他先不說話，在紙上寫了一行數字，抬起頭。
“大帥要算鹽稅？”
“不錯。”
範質將紙面轉向王樸，以指代筆，在紙上劃拉著。
“山東十餘州在籍約二十六萬五千戶，口百餘萬。”
“食鹽乃日用必需，按唐制計口授鹽，每丁歲給鹽二斗。便是不計丁口，以戶均耗鹽估算，山東十餘州年耗鹽當在二十萬到三十萬石之間。”
王樸點頭：“百姓一年花多少錢買這些鹽？”
範質略一沉吟：“官鹽價各地不同，山東需從江淮購買部分官鹽，故而山東各州從三百文到四五百文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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