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牽涉的利益，遠不止十萬貫。”
郭榮安靜地聽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
他沒有插話，但雙手擱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緊了。
王樸忽然笑了一聲。
“十萬貫鹽稅，本帥當然也想要。”
“山東一年六十五萬貫的支出，三十八萬貫的賦稅，缺口將近三十萬貫。”
“可這十幾萬貫的鹽稅，讓本帥敲骨吸髓從百姓身上刮下來？”
“本帥修渠，一畝地多收幾鬥糧，百姓便能多吃幾口飯。”
“可鹽稅呢？鹽稅是什麼？”
“是本帥什麼都不用做，只需把鹽價往高裡抬一抬，百姓就得乖乖把錢交上來。”
“這錢來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讓人不舒服。”
他坐直了身子。
“本帥不差這十萬貫。”
“至於那些靠鹽利吃飯的人，本帥引私鹽入山東，讓他們繼續賣官鹽就是了。”
“只是少賺些，不至於傷筋動骨。”
“若有人非要攔著，那本帥就讓他知道，這山東，是誰說了算。”
艙中安靜了一瞬。
郭榮望著王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時間沒有說出口。
他見過太多官，江陵碼頭上收稅的、揚州漕運攔船的、泗州城門口盤查商旅的。
那些人嘴上說“為民”，手裡卻把秤桿壓得死死的。
但眼前這個人，算的不是自己能收多少錢，算的是百姓要花多少錢。
這是他在運河上跑了三年，頭一回聽見有官說，“這錢來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讓人不舒服。”
他低下頭，把目光落在自己擱在膝上的手上。
那雙走南闖北的手，指節粗大，掌心的繭子厚實，此刻攥著褲腿，攥得有些緊。
範質坐在王樸對面，望著這個比他年長不了幾歲的節度使，心裡有東西在翻湧。
他想起來當初去鄆州投奔時說的話——
“若能在這樣的人手下做事，或許能做些真正有用的事。”
他沒有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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