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
北風捲著細碎的雪粒從蒙古高原方向灌下來，掠過雲州北面的曠野，將天地之間所有的顏色都壓成了灰白。
雁門關。
天下九塞之首，就在這道灰白色的盡頭。
關城依山而建，東面是勾注山的峭壁，西面是蒼莽的丘陵，一道城牆橫亙在兩山之間，像一柄巨大的鐵鎖，將南下的大路死死卡住。
城牆以青灰色的條石壘成，高逾三丈，基底寬厚，垛口整整齊齊排列了數百步，每一處箭垛後面的陰影裡都藏著冷峻的目光。
城樓三重，飛簷如翼，簷角的鐵馬被風扯得叮噹作響，在寂靜的冬日裡格外清晰。
城樓上，一面褪了色的舊旗在風中翻卷，旗面上繡著一個端端正正的“石”字。
關城以北二十餘里，五千人馬正在荒原上緩緩推進。
他們的佇列算不上整齊，卻透著一股游牧民族特有的散漫與兇狠。
騎兵居多，馬背上掛著彎刀和箭囊，皮裘裹身，露出的臉龐被寒風凍得發紅，一雙雙眼睛卻亮得很。
為首那人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身量魁梧，面容粗獷，顴骨上橫著一道淺色的舊疤，是年幼時獵狼留下的。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皮裘，腰間掛著一柄鑲銀的長刀，目光越過前方那片被風吹得起伏的枯草，落在那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城牆上。
耶律李胡，契丹南院大王。
去年耶律德光死後，他唾手可及的皇位被突然從洛陽返回的耶律倍聯合其他大臣，硬生生的奪了回去。
述律太后也無力迴天，只能妥協，讓皇位落入耶律阮之手。
不過回到草原之後，一向強勢的述律太后還是給他爭取到了南院大王的位置。
近一年時間裡，耶律倍父子一直全力整合契丹各部，手裡的權力越來越集中。
不過他耶律李胡也沒有閒著，利用南院大王的身份和母親的影響，也聚集了兩萬人馬，暗中成勢。
月前，接到趙延壽的訊息，他認為乘機南下中原，或許有利可圖。
於是帶了五千人馬，試探性的南下靠近雁門關。
他勒住馬，眯起眼，望著那道灰黑色的雄關，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北地草原特有的粗糲。
“這就是雁門關？”
身旁的副將策馬上前，手搭涼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敬畏。
“回大王，這就是雁門關。”
“自周穆王北巡以來，這便是塞外進入中原北面的門戶。”
“戰國時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奪林胡、樓煩之地，便在勾注山置雁門郡。”
“秦將蒙恬北擊匈奴，亦從此關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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