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快馬去須城報信——”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勉強能站的傳令兵，只剩不到二十個，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已經扶著牆在喘。
“能跑的，都去。”
他咬著牙說。
“把這裡的事，一字不漏地報給大帥。”
暮色沉盡時，第一批倒下的兩千人中，已經死了將近三百人。
屍體從醫帳門口一直排到校場邊緣，草蓆不夠用了，只能並排放在地上。
第二批士兵也開始出現死亡，校場東側的長桌旁，還有人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斷了氣。
一個年輕士兵蜷在離朱勘幾步遠的地方，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嘴唇翕動著想喊什麼，卻只發出含混的氣音，然後猛地挺直了腰，又癱軟下去，再無動靜。
朱勘走過去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人的眼睛，然後站起身。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攥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在火光中像幾道被刻上去的舊疤。
不遠處，馮仲景蹲在醫帳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捲翻了大半的舊醫書，他的手指按在某一頁上，僵硬地停在原地。
天徹底黑下來了。
大營裡沒有點燈。
不是不想點，是那些還在喘氣的人已經沒有人有力氣去點了。
只有幾支被遺落在校場上的火把還在燃燒，橘紅色的光映著一片狼藉的營地。
翻倒的桌椅、橫七豎八的屍體、蜷在牆根下還在呻吟的傷者，還有那些蹲在屍體旁邊、卻已經哭不出聲的倖存者。
第一批兩千人，還在喘氣的不到一半。
第二批一千多人開始陸續倒下，藥石罔效。
齊州大營的燈火，在臘月二十八的夜裡一片一片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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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日前，齊州大營。
暮色從華不注山的方向漫過來，將營帳的帆布染成一片灰藍。
校場上的積雪已經掃過了，露出底下凍硬的黃土，幾個士兵正蹲在牆根下啃幹餅，有人低聲說著什麼，被風揉碎了散進暮色裡。
中軍帳裡燭火通明。
朱勘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物資清單，紙邊被反覆翻折得起了毛邊。
他放下清單，揉了揉眉心，對坐在對面的軍需官趙誠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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