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齊州大營。
午時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落在連綿的營帳上，將帆布上殘存的霜花蒸成薄薄的白汽。
校場上的積雪已經被掃乾淨了，露出底下凍硬的黃土，踩上去咯吱作響。
伙房的方向飄出燉肉的香氣，混著新蒸的白饃散發的麥香，在冬日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今日是大帥成親的日子。
雖然回不了須城，但朱勘一早便傳了軍令：全軍加餐，伙食加倍，分兩批錯開飲酒，每人兩碗，不準多喝。
這規矩是他斟酌再三才定的，大營留守四千人，若同時喝起來，怕出亂子。
第一批兩千人在午時入席。
校場東側的空地上臨時搭了幾排長桌，粗陶碗裡盛著燉得酥爛的羊肉，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旁邊是堆得冒尖的白饃和一碟碟醃蘿蔔。
每人面前還有一隻粗碗，碗中酒液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士兵們蹲在長桌兩側，有人端著碗大口喝著羊肉湯，有人掰開白饃蘸著湯吃，有人低頭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又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裡。
說笑聲此起彼伏，一個絡腮鬍老兵端著酒碗站起來，朝北面須城的方向舉了舉。
“這一碗，敬大帥！”
旁邊幾十個人跟著喊了一聲，碗沿碰在一起，酒液濺出來灑在桌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
第一批人吃完撤下去時，已是未時。
伙頭兵們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殘席，換上新菜和新蒸的白饃，第二批士兵陸續入座。
有人還朝已經撤下去的同袍背影喊了一聲：“留點酒，別喝完了！”
那邊回了一句“只剩湯了”，引起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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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前後，第一批士兵中有人開始覺得不對勁。
最先倒下的是個年輕的什長。
他坐在營房門檻上，正用袖子擦嘴，忽然捂住了肚子。
他的臉色先是發白，隨即泛起一層灰敗的青，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站起來想走兩步，腿一軟又坐了回去，隨即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穢物噴濺在門檻前的凍土上，混著沒消化的羊肉和白饃碎渣，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腐氣。
旁邊的老兵上前扶他，剛蹲下，自己也是一陣天旋地轉。
他扶著牆根，感覺手腳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力氣，眼前發花，胃裡翻江倒海。
幾息之後，他也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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