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辰時。
臨邑是齊州大營在黃河沿岸的另外一處駐地，濮州馬步軍都指揮使劉進親自駐紮在此，負責四個駐地的調配。
晨霧正慢慢散去，官道兩旁的枯草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劉進蹲在校場邊啃一塊幹餅，嘴裡的餅還沒嚥下去，傳令兵便衝了進來。
那人渾身是土，嘴唇乾裂出血，馬背上掛著白沫，從齊州大營一路狂奔到臨邑，沿途換了兩次馬，總算在辰時左右趕到了。
劉進聽完口信，臉色一沉，把剩下的幹餅塞進懷裡，起身往營中走，邊走邊對身後的親兵吩咐。
“派人去平陰和大石門關，告訴那邊加強戒備，密切注意楊柳渡方向的動靜。”
親兵抱拳領命，翻身上馬朝東面馳去。
劉進站在帳前，望著那道遠去的塵煙，心裡的不安正在慢慢擴大。
他剛要轉身，營門方向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另一個傳令兵從馬上滾下來，臉色慘白，手指著西面。
“劉都使！楊柳渡方向……烽火臺冒煙了！”
劉進快步登上寨牆西側的望樓，手搭涼棚望去。
西面的天際線上，一道灰黑色的煙柱正在緩緩升起，被冬日的北風扯向東南方向。
那煙柱不算粗，卻筆直而濃，是烽火臺點燃的訊號。
楊柳渡出事了。
他攥著望樓欄杆的手指微微收緊。
從望樓上下來時，臨邑僅有的一個指揮使李茂已經等在寨門內側。
他三十出頭，是劉進從濮州帶出來的老部下，跟著他打了兩年仗，話不多，手底下五百人卻個個服他。
他見劉進下來，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都使，打還是守？”
劉進看了他一眼：“守。”
“大營被投了毒，宗雲帆那邊還沒聯絡上。咱們這五百人若衝過去也折了，齊州西面就全空了。”
他頓了頓。
“派人去找宗雲帆，他有騎兵，能快速支援。”
又一個傳令兵領命，翻身上馬，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在晨光中漸漸遠去，被風揉碎，散入官道兩旁枯黃的田野裡。
劉進站在寨門內側，望著西面那道還在升起的煙柱，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朝寨牆走去。
“拒馬全部推到寨門外，弓弩手上牆，盾牌手列隊。不管來的是誰，都要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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