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士兵跪在營房門口，雙手高舉著刀，嘶聲喊著什麼。
他的臉上全是血和泥，分不清是哭還是吼。
一名騎兵從他側面衝過來，刀光一閃，他的右臂齊肘而斷，斷手連著刀落在泥地裡，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斷臂，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叫，然後被第二刀劈翻了脖頸。
一個伙頭兵從伙房裡衝出來，手裡攥著一把剔骨刀。
他沒有甲，沒有盾，光著膀子，看見最近的騎兵便撲了上去，一刀捅進那匹戰馬的頸側。
戰馬轟然倒地，把騎兵甩在地上，伙頭兵撲上去，剔骨刀扎進騎兵的咽喉。
他還沒來得及拔出刀，另一名騎兵從背後衝來，長槍從他後背刺入，槍尖從胸前透出來。
他低頭看著那截滴血的槍尖，攥著剔骨刀的手鬆開了，整個人掛在槍桿上，像一件被晾起來的舊衣裳。
劉進身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他們背靠著一輛翻倒的輜重車，刀朝外，還在做最後的抵抗。
劉進渾身是血，左臂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皮肉翻卷著，血順著手指往下淌，將刀柄浸得滑膩。
右手的刀已經崩了兩個豁口，刀刃上捲了邊，劈進人肉裡得用力拔兩下才能抽出來。
他靠在車板上，胸膛劇烈起伏，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
他身邊最後一個弟兄被兩名騎兵同時刺穿了肋下。
那人倒下去之前還攥著劉進的護腕，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都使快走”。
聲音卻已經被喉嚨裡湧上來的血吞沒了。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滑下去，落在地上，不動了。
房彥倜撥開人群，騎著馬走到那輛翻倒的輜重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劉進。
他沒有急著動手，只是低頭打量了一下這個渾身是血的人。
然後他認出了那張臉。
劉進，濮州刺史劉琮的族弟，萊蕪谷之戰後一直駐守在齊州北線。
他與劉琮在東阿之戰交過手，那一次他被伏擊，三千輕騎折損近半。
“劉都使。”
房彥倜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輕蔑。
“你若願降，我可以留你一命。”
劉進抬起頭。
血從額角淌下來，糊住了半隻眼睛，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然後攥緊了那柄豁了口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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