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市面上風平浪靜,但下面卻暗流湧動。
黃德發辦事確實利索,並未讓陳軍等太久。
盛發貨運經理林正明,這天夾著個黑色公文包把一沓檔案送到萬鼎公司。
寶安西部貨運同業聯席會章程(初稿)。
陳軍坐在辦公桌後翻了幾頁,眉頭輕輕一挑。
章程四平八穩,但卻充斥著吃大戶的味道。
比如“統一運費報價”和“強制入會保證金”這兩條,要真這麼幹,等於直接斷了那些小散戶的活路,吃相實在太難看,很容易遭到從業者的抵制。
陳軍拿起桌上的紅筆,在幾處關鍵地方畫了圈。
“回去告訴黃總,”陳軍把章程扔回桌上,語氣平淡,“統一報價可以,但不能一刀切。我們得留出上下浮動的空間,不然死水一潭大家遲早造反。還有會費和保證金的門檻,給個體戶留條活路。咱們是要把他們收編,不是把他們逼到其他地方去。”
林正明連連點頭,把章程收好急匆匆回去覆命。
陳軍辦公室裡的那一幕,很快就在港興工貿大廈的辦公室裡被林正明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聽完林正明的話,黃德發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把玩著那塊浪琴錶沒吭聲。
站在一旁的馮漢彪湊上前,試探著問:“發哥,這姓陳的也太狂了吧?你拿初稿過去給他看,他倒好,上來就劃掉兩條最肥的規矩,這哪是同一條心來跟咱們做生意的,簡直是來割咱們肉啊。”
“你懂個屁。”
黃德發笑罵了一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眸子裡透著幾分通透:“大彪,你真以為我那份章程是想坑那些散戶?錯了,那是塊試金石,專門用來試陳軍這個人的。”
馮漢彪愣了一下,滿臉疑惑道:“試他?”
“對。”黃德發敲了敲桌子,語氣變得凝重,“你想想,一個二十出頭,手裡剛攥著點錢和人的毛頭小子,突然面對這麼大一塊肥肉,要是他眼都不眨地全吞了,連條縫都不給別人留,那我黃德發今天就得連夜捲鋪蓋跑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那種極度貪婪、趕盡殺絕的人是沒有底線的。今天他能為了錢把散戶逼上絕路,明天他就能為了獨掌協會,把我黃德發給生吞了。跟這種人共事,等於跟老虎睡在一個被窩裡,早晚得被咬死。”
黃德發轉過身看著馮漢彪,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意:“他今天改的這兩條,讓我心裡踏實了。這小子,有手段,但更有底線。”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有了底線,就能講規矩。能講規矩的人,才配跟我黃德發坐在一口鍋裡吃飯。這攤子事,咱們算是找對人了。”
兩天後,黃德發約上陳軍和老周,三人碰了頭,直接把辦公地點定在東鄉的地標建築。
港興工貿大廈,大股東是香港人,與村委的村集體企業合資修建。
地處東鄉最繁華的中心商圈,交通便利,最關鍵的是夠氣派。
三人租下了220平米左右當新成立組織的辦公室,簡單收拾一下後,一塊黑底金字的“寶安西部貨運同業聯席會”牌子就堂而皇之地掛出去。
沒有官方紅標頭檔案,這類民間組織在這個年代的草莽江湖裡多如牛毛,在各自行業和區域,這塊牌子就代表著某種秩序規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