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砸過人的車。”老鄧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不僅砸車，還找人打斷過腿。警察來了也沒用，他找個小弟頂包，警察也沒辦法。我們這種人，求財不求氣，忍忍就過去了。”
高學軍給老鄧點了根菸。
“老鄧，忍得了一時，忍不了一世。你今年快五十了吧，還能跑幾年？我們萬鼎陳總，你也聽說過。東鄉那邊黃德發什麼人物，現在跟陳總也是稱兄道弟。肖海東夠牛吧，現在進去踩縫紉機了。陳總做事，一是公道，二是實力。”
高學軍頓了頓，身體前傾，盯著老鄧的眼睛：“西運聯席會早晚要把腳踩進鶴州，你現在過來是第一批投誠的會員。等我們踩進來了你再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是想繼續被周強娃吸血，直到被他吃幹抹淨？還是跟著陳總吃肉喝酒，安安穩穩退休，你自己選。”
老鄧端著酒杯，手微微發抖，沒喝。
高學軍又添了一把火道：“你手裡那五臺車和客戶，可是你大半輩子在深安攢下來的家底，跑運輸有多累你比我更清楚，你想讓你小孩以後也幹這個？”
“.....小高，你讓我想想。”
當晚，老鄧醉醺醺地回家，把車停在租住小區外的馬路牙子上。
第二天一早，還躺在床上沒醒的老鄧被他老婆一把拽起來，激動地叫喊著：“老鄧，你快下去看看，車子給人砸了”。
老鄧一聽，酒意全無，著急忙慌地穿上一條褲子就衝下樓，發現自己的CRV車身數道長長的劃痕，從車頭一直劃到車尾，底漆都露出來了。
後面兩個車尾燈被砸得粉碎，玻璃渣碎了一地，後尾箱的上沿也被砸凹進去幾個坑。
這車是三年前買的新車，雖然是乞丐版，可落地也足足花了他快31萬，說不心痛那是吹牛。
現在能掏出十萬塊錢買車的家庭，那都是妥妥的小康之家了。
氣急敗壞下，老鄧直接報了警。
警察看了看車身，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那棵大榕樹，合上記錄本，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鄧先生，我們回去後會立案備案。不過我私下跟你交個底，這條路的監控有死角，正對這邊的探頭又被樹擋得嚴嚴實實。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最近挺多的，排查起來難度很大。你要有線索隨時提供，儘快報保險吧。”
說完，警察上了車，警燈閃爍了兩下，消失在街道盡頭。
老鄧站在晨風裡，看著那輛慘不忍睹的CRV，手腳冰涼。人家意思很直白，自認倒黴。
“哎呀，老鄧！這....這可咋個辦嘛！”
女人圍著車轉了兩圈，看著那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急得直跺腳：“這車修好要好多錢哦？還要走保險，明年保費又要漲！哎呀煩死了，我十點鐘約了李姐她們去做美容，辦卡的時候說了今天要去試那個什麼新款匯入，現在車子爛成這樣，我怎麼去嘛？打車去多丟人現眼啊！”
她一邊拍著大腿，一邊數落，唾沫星子橫飛：“早就喊你莫要去跑那些亂七八糟的貨運，莫要得罪人，你非不聽！現在好了，車遭了，我的美容也做不成了，李姐她們肯定以為我放鴿子，這一天天盡是給我搞這些爛事.....”
周強娃的警告，關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在這個蠢女人嘴裡成了耽誤做美容的瑣事。
恐懼、憤怒、憋屈，瞬間衝上了老鄧的天靈蓋。
“閉嘴！！”
老鄧猛地轉過身，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滾回切屋頭待到！再磨皮擦癢的，老子一耳屎扇死你！！”
這一聲暴喝，在清晨的街道上炸響，嚇得路邊樹上的麻雀撲稜稜亂飛。
女人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到了嘴邊的嘮叨硬生生嚥了回去，張著嘴，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丈夫，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昨晚才跟高學軍吃完飯，今天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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