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醒木一拍,聲線陡然拔高,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臺上。
雪清河到了嘴邊的話語頓住,只得暫且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目光卻依舊落在辰焱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欣賞。
待臺上說書聲稍緩,雪清河才再度開口,語氣愈發溫和,卻也多了幾分直白的探尋:“小兄弟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識,實在令人欽佩。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如今可有加入任何宗門或是勢力?”
辰焱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從容應道:“公子不必客氣,叫我小辰便是。至於勢力……我無門無派,孤身一人,自在慣了。”
他答得坦蕩,既無攀附之意,也無卑微之態,那份從容不迫,更讓雪清河心中讚許。
“小辰……”雪清河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只覺朗朗上口,心中好感更甚,隨即也坦然道,“你我既然有緣,也不必以公子相稱,直呼我清河便可。”
“清河。”辰焱順勢喚了一聲,語氣自然。
雪清河緊接著便丟擲了最為關切的問題:“小辰方才所言,人人平等、世間無紛爭的願景,實在令人動容。只是這般理想,談何容易。不知你心中,可有想過如何去實現?”
這話一齣,連其身後兩名護衛都微微側目。
他們跟隨雪清河多年,深知自家少主心思深沉,尋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如今竟對一個少年如此上心。
辰焱指尖輕叩杯沿,目光望向窗外潺潺流淌的河水,神色平靜無波:“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事是一件一件做的。眼下我尚無能力,便先守好本心,行正道,護身邊之人。待到羽翼豐滿,再以己之力,掃不平之事,護弱小之輩。不求一蹴而就,只求問心無愧。”
他的話語沒有豪言壯語,卻字字鏗鏘,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堅定。
不空談理想,只腳踏實地,這份心性,讓雪清河愈發覺得此子非同小可。
“好一個問心無愧。”雪清河由衷讚歎,“小辰這般心境,世間少有。他日若真有施展抱負之日,必能攪動風雲,成就一番大事。”
兩人便這般藉著茶館的喧鬧,從大陸局勢聊到市井民生,從魂師修煉談到世間百態。
辰焱言辭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展露了見識,又未曾暴露過多底細。
雪清河則態度謙和,談吐不凡,時不時丟擲話題,兩人相談甚歡,竟有種相見恨晚之感。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茶館,給木質樓閣鍍上了一層暖光。
雪清河看了看天色,知曉自己微服私訪不宜在外久留,便起身對著辰焱拱手道:“今日與小辰相談,受益匪淺,只可惜時辰不早,我尚有要事在身,只得先行告辭。”
辰焱亦起身回禮,神色淡然:“清河公子慢走,今日相逢,亦是幸事。”
雪清河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再與小辰好好暢談一番。天斗城雖大,想來你我總會再遇的。”
說罷,他便帶著兩名護衛,轉身緩步走出茶館,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巷之中。
待到雪清河一行人的氣息徹底遠去,辰焱才端起早已微涼的茶水,輕抿一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自然知曉,對方看似溫和結交,實則暗藏試探,而自己那番言論,已然讓這位武魂殿少主,對自己上了心。
而另一邊,雪清河走出茶館數步之後,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是用只有身旁護衛能聽見的聲音,淡淡吩咐道:“蛇矛長老,去查一查方才那少年的底細。姓名、來歷、武魂、修為,還有他近期的行蹤,事無鉅細,盡數查清楚,回來報我。”
身旁一名看似普通僕從的護衛微微躬身,低沉應道:“遵命,少主。”
話音落下,其身影微微一頓,便悄無聲息地隱入人群之中,氣息斂至極致,不留半點痕跡。
雪清河抬頭望向天邊晚霞,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篤定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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