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願在城中多做逗留,徑直走向城門口的驛站,僱了一輛看上去還算穩妥的馬車,吩咐車伕往諾丁城方向行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轆轆聲響,緩緩駛出天斗城城門。
剛離開都城不遠,沿途仍是連片的村落。
靠著天鬥帝國都城的廕庇,這些村落也算得富庶,屋舍整齊,田畝規整,不少農戶院中堆著新收的糧食,村口還有零星的小集市,孩童追逐嬉鬧,婦人三三兩兩坐在門前縫補閒談,雞犬之聲相聞,一派安穩祥和之態。
偶爾能見到一兩個低階魂師路過,或是為貴族府邸辦事,或是在村落間遊歷,村民們雖有敬畏,卻也不至於惶恐。
辰焱掀開車簾一角靜靜看著,心中稍安。
都城腳下,到底是不一樣的。
一兩日後,馬車越往諾丁城方向行進,周遭景象便漸漸變了模樣。
富庶的村落慢慢稀疏,平整的官道也變得坑窪不平。
再往前,屋舍從青磚瓦房變成低矮的土坯茅屋,田地裡多是枯黃乾裂,不少農戶面黃肌瘦,在田間艱難勞作,衣衫破舊不堪。
有的村落甚至連一口像樣的水井都沒有,老弱婦孺提著木桶,要走上很遠才能取到水。
沿途偶爾遇到幾個村鎮,也遠不如天斗城周邊熱鬧。
商鋪寥寥,貨物粗劣,叫賣聲有氣無力。
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面帶愁容,為生計奔波。
偶爾有魂師經過,也多是態度傲慢,視普通村民如無物,甚至有魂師為了一點口角,便對村民呵斥威嚇,旁人敢怒不敢言。
辰焱一路看在眼裡,沉默不語。
同樣是天鬥帝國疆土,近都城者衣食無憂,遠離皇權者便貧瘠困苦。
同樣是生而為人,有武魂者便可高高在上,無武魂者便只能任人欺凌。
他之前在礦山與達哥他們相處,早已見識過底層百姓的艱辛,可一路行來,這般觸目驚心的差距,還是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所謂大陸太平,不過是權貴與高階魂師眼中的太平。
對無數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平民而言,從來沒有真正的安穩。
馬車行至一處破敗的驛站歇腳時,辰焱親眼見到幾個衣著光鮮的魂師弟子,搶走了老漢辛苦換來的半袋粗糧,老漢跪地哀求,卻只換來一頓呵斥推搡。
他本欲出手,卻見那老漢連連朝他使眼色,拼命搖頭,顯然是怕連累旁人,也怕對方事後報復。
辰焱攥了攥拳,終究按捺住衝動,只是暗中記下那幾人的樣貌氣息。
他們是缺那點糧食嗎?顯然不是,他們只是享受那種依靠力量凌駕於他人之上的罪惡快感。
人性本惡嗎?也不是,人出生後大部分都是善良的,要看自身的成長環境以及長輩的教育。
當然那種骨子裡的壞種也不配稱為人。
他此刻實力尚淺,貿然出頭,或許能解一時之困,卻可能給這村落招來更大的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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