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寧那份文書上的紅指印,我找人驗過,墨色未乾就按了下去,涉嫌偽造,路過定遠侯府,順道送來給老夫人過目。”
老夫人攥緊手杖站起身。
“世子爺大駕,侯府有失遠迎,失迎了。”
謝執瞥向匣子裡的銅環,腰間的舊銅符撞擊革帶,發出輕響。
“佛堂清淨地,倒放了不少俗物,俗物真不少。”
老夫人定在原處,手背青筋凸起,她攥緊手杖的手緊了又松,咬著牙關改口。
“阿瀾,既然你認得,拿去瞧一眼,你病著也管不了事,看兩眼就行,切莫生出其他心思,別多想。”
李嬤嬤硬著頭皮照做,將那串銅鑰匙遞到沈聽瀾手裡。
銅身泛著涼意,沉甸甸的墜在掌心,沈聽瀾將鑰匙塞進袖口,扶著春桃站起身,送完信的謝執已經轉身跨出門檻,玄色衣襬卷著雪風消失在拐角。
“孫女告退,不擾祖母了。”
她沒停步,一路追到廊下,風裡的雪粒橫掃過來,打在臉上,身姿筆挺的謝執停在臺階前,並未回頭。
“世子今日來的巧,真夠巧的。”
沈聽瀾喘著氣,袖口裡的小暖爐驅不散侵入肌骨的寒氣,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謝執轉過身,一把黑油紙傘的傘柄朝外遞來。
“不巧,你院裡丫鬟跑的太慢,我的人跑的快,就這麼簡單。”
沈聽瀾看著那把傘,沒有接。
“世子為何幫我,圖什麼。”
謝執看著她蒼白的臉,吐字清晰。
“你能把侯府這潭死水攪動,動靜還挺大。”
“我要看你攪出來的東西,定遠侯府爛在裡頭的事,總的有人翻出來,不是嗎。”
冷風灌了滿口,沈聽瀾喉頭一癢,彎下腰劇烈咳起來,肺裡一空,她單薄的肩膀不住地抖。
謝執站在原地,沒有伸手去扶,只是握著傘柄的手腕轉了轉,傘蓋便斜過來,擋住風口,兩人相隔一步。
“你不喜歡旁人碰,我不碰就是。”
他看著她壓在袖口的手,腕間紅繩一閃而過。
沈聽瀾警惕地掃了一眼黑油傘柄,又看了看頭頂傾斜的傘蓋與他握傘的手,藉著傘下的避風處站直身子,呼吸緩平下來。
“多謝世子擋風,謝了。”
她垂下眼眸,欠身施了一禮,謝執收回傘,踏入雪地,踩在積雪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沈聽瀾立在廊下避開風口,從袖中拿出那串鑰匙。
七枚銅鑰匙落在手心,她前世見過母親開鎖,江南藥鋪的總鑰形制比尋常的要長出一截,上面刻著半株蓮花,若沒有那把能開江南藥行主庫房的總鑰,這串鑰匙就是廢銅。
她將鑰匙一枚枚撥開,銅片摩擦出聲響,看過去全都是尋常花紋,最重要的那一枚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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