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逛到晚上九點,一毛錢沒花,實在是囊中羞澀。
正走著,歷峰瞥見十幾個半大後生拎著木棍、鋼管,氣勢洶洶朝著河灘方向趕。
他壓低聲音,碰了碰身旁的邢強強:“強哥,你看這幫後生,瞧模樣像是學生,這陣仗怕是要去打架?縣城這麼亂?”
邢強強臉色微微一沉,低聲吐出一句:“怕是震東幫的人!”
歷峰一愣,滿眼詫異:“啥?咱們興和縣還有黑社會?”
“怎麼沒有。” 邢強強壓低語調細說,“震東幫老大叫劉勇,以前在縣中唸書,傳言他手下小弟人手一臺傳呼機、一把砍刀,打架‘搖人’的時候,傳呼一陣震動,人馬立即聚齊。他們在縣中橫行無忌,還收保護費。聽說老大劉勇被開除後,開始給工地送料,對不給面子的包工頭上各種手段。如今他算興和縣有頭有臉的角色,遙控指揮縣中的學生和手底下的小弟,據說有二三百人,怕不怕?”
一番話入耳,歷峰只覺大開眼界,心底悄然生出幾分忌憚,暗自打定主意,離震東幫遠點。
這兩年,《古惑仔》風靡大江南北,錄影廳迴圈播放著熱血鬥毆的片段,影響了無數正值躁動年紀的少年。不少半大孩子把影片裡的江湖義氣當真,覺得拉幫結派、持刀結伴便是威風,模仿著陳浩南、山雞、包皮,小小的縣城滋生出形形色色的幫派。
邢強強望著那群漸行漸遠的身影,眉頭緊鎖:“看他們奔著河灘去,多半是約好了和另一夥人開戰。”
歷峰連連點頭,心裡突突首跳,後背隱隱發涼,對縣城有了另一層認識。
兩人折返工地的路上,歷峰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河灘方向瞟去,他從未見過幾十人的群架。少年骨子裡的好奇壓過了心底的畏懼,想窺探一眼這場江湖爭鬥。
夜風凜冽,河灘隱約傳來雜亂的呵斥與怒罵聲。邢強強駐足站定,語氣急促:“快打,開打了!好傢伙,砍刀亂飛,這場面,太牛逼了!”
歷峰定睛看去,只見昏暗的河灘上,兩撥人馬徹底纏鬥在了一起,人影交錯、嘶吼震天,棍棒揮舞的破空聲、鋼管碰撞的脆響、砍刀劈砍的寒芒交織在一起。一群半大少年徹底紅了眼,毫無顧忌地掄著手中的器械互相纏鬥、撕扯,場面混亂又血腥。
親眼目睹這般兇狠的群架,歷峰的心臟狠狠揪緊,手心瞬間浸滿了冷汗。錄影裡的打鬥再逼真,終究是演出來的,而眼前的拳刀相向、亡命搏殺,滿是赤裸裸的戾氣與兇險,讓人頭皮發麻。
兩人就站在遠處的路邊,屏息凝神地看著這場廝殺,不敢出聲,不敢靠近,只能默默觀望。足足過了十分鐘左右,激烈的打鬥才漸漸落幕。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兩夥人瞬間作鳥獸散,一個個捂著傷口、拖著狼狽的身影,藉著夜色掩護西散逃開,只留下滿地狼藉,一道單薄的人影靜靜趴在沙地中央,一動不動,讓人揪心。
歷峰心頭一緊,下意識抬腳就想往河灘下走,想著過去檢視情況。
邢強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語氣滿是急切:“別去!萬一這個人有個三長兩短,咱們是‘攬工’的,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到時候萬一被牽扯進去,麻煩就大了!”
歷峰腳步頓住,眼神里滿是糾結與不忍,語氣帶著幾分執拗:“他看著傷得很重,要是就這麼躺在這兒,沒人管、沒人救,怕會出人命。”
兩人心頭反覆拉扯,一邊是明哲保身、遠離是非的理智,一邊是不忍見死不救的本心。他們只是搬磚的,無權無勢,一旦捲入糾紛,後果不堪設想。可看著那道倒在血泊裡、毫無動靜的身影,兩人心底的良知終究沒有泯滅。
短暫的猶豫過後,歷峰沉聲道:“都打完了,估計咱們惹不了麻煩,去看看吧,好歹是條人命!”
邢強強鬆了鬆手,無奈嘆了口氣:“行,過去瞅一眼。”
兩人壓低身形,快步穿過路邊的荒草,小心翼翼走到河灘中央。湊近了才看清,倒地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學生,校服己被鮮血浸透,後背一道深長的刀傷血肉模糊,臉色慘白如紙,發出無助的呻吟。
歷峰沒有半分遲疑,當即蹲下身,將少年抱入懷中,抬頭看向邢強強,聲音急促:“強哥,醫院在哪?得馬上送過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走吧,離這不遠!”邢強強縱然滿心顧慮,但這會救人要緊,立刻前面帶路,卻不碰傷者一指頭,生怕沾染上半點干係。
夜色之下,兩人一路狂奔。歷峰緊緊抱著懷中虛弱的少年,一路疾跑下來,滿頭大汗,手臂發麻,卻始終不敢放緩腳步。
片刻後,兩人終於衝進縣醫院,第一時間將傷者送進了急救室。
值班醫生推門走出,神色嚴肅,對著走廊裡的歷峰沉聲開口:“病人傷勢嚴重,需要立刻辦理住院和手術預繳,先去交一千,交完我們立刻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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