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歷峰早早起身,利落洗漱完畢,吃完早飯便跟著師傅上工,昨天的事都拋諸腦後了。
張二娃瞥了眼手腳麻利、任勞任怨的徒弟,心中頗為滿意。這些年他帶過不少學徒,要麼偷懶耍滑,要麼心浮氣躁,難得歷峰這般踏實肯幹。
趁著上工間隙,他放下手中的瓦刀,推心置腹地教導:“小厲,幹咱們這行有句老話:一年看,二年練,三年才能把窯旋。但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一般情況下,兩年能掛牌當大工。但你若是機靈、肯琢磨、下苦功,一年半就能上手、漲工錢。平休息時自己練習砌磚、揣摩灰縫,我會放手給你機會。”
“可也有些不長腦子的!”張二娃神色嚴肅了幾分,“有些人幹了三西年,吊線看不準,灰時稀時幹,牆角砌不方正,依舊只能打下手,永遠停留在半吊子。”
歷峰手上忙著擺磚,耳朵卻聽得認真,語氣誠懇地回道:“叔,我有的是力氣,一定好好琢磨,爭取早點上手。”
張二娃微微點頭,緩緩補充道:“大工好熬,把式難成。能不能獨立掌拐、吊線、放地基,是分水嶺;只會跟著線砌牆,永遠是二把刀。
歷峰默默將這番話刻在心底,他聽旁人說過,拜師學藝,師傅都愛留一手。學徒學徒全靠偷著看、主動問,勤快、眼裡有活,才有上手機會。
遇上這樣的師傅,掰開揉碎給自己講門道、教訣竅,屬實是他的運氣。歷峰暗暗打定主意,往後要多敬師傅,工資發了必須買兩瓶燒酒。
……
日子日復一日,轉瞬便是一週。歷峰褪去了初來乍到的生澀,完全適應了早出晚歸、風吹日曬的小工生涯。
他每日提前備好工具、清理場地、打水拌料,不等師傅開口,就把分內活幹完。上工時,他眼神緊盯師傅的動作,看他吊線找平、拿捏灰縫、轉角收邊、擺磚錯縫,一舉一動都仔細觀摩。
別人歇工閒聊、抽菸摸魚,歷峰拿著瓦刀練習鋪灰、砌磚、找平,一遍遍揣摩手感和力度,漸漸有了章法。
張二娃看在眼裡,對這個徒弟愈發上心,空閒時專門停下腳步,手把手糾正他的姿勢,耐心講解技巧,細緻剖析門道與細節。
師徒二人愈發默契,一人悉心教、一人用心學,這一切都被工頭鄭大牛看在眼裡,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踏踏實實的受苦人。
8月2日,到了每月發工資的日子。嘈雜的工地上,到處都是工友們說笑閒談的聲音,每個人臉上都透著領到薪水的期盼與喜悅。
輪到歷峰領工資時,他快步走上前,站在鄭大牛面前,心底莫名有些緊張忐忑。
鄭大牛數好鈔票,把一百六十塊遞到他手裡。
指尖觸到紙幣的那一刻,歷峰的手掌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輕了幾分。這一百六十塊錢,是他靠雙手掙來的第一筆“鉅款”。
鄭大牛神色溫和,開口叮囑:“小厲,好好跟著你師傅學,等你能上手了,我給你漲工錢!”
聞言,歷峰立刻抬起頭,語氣篤定:“鄭叔放心,我一定好好幹,爭取掙大錢!”
握著手裡的薪水,連日來的疲憊辛苦,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憧憬。
這份激動還沒散去,歷峰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出工地,首奔小賣部。大奎叔萍水相逢,卻待他真心實意,還有師傅的拜師禮還沒送,他一刻也不敢忘。
到了小賣部,他乾脆地挑了西瓶長脖子西鳳,一共五十二塊。這筆錢不算小數,可歷峰半分都不心疼。
買完酒,他又挑了三條窄版藍金絲猴,又花出去五十一元。老話說的好,菸酒不分家,禮多人不怪。
結賬過後,工資瞬間縮水,只剩下五十七塊。他從褲兜裡掏出皺巴巴的五十塊,小心翼翼地摞在一起,這是他全部的家當,一共一百零七塊。好在工地包吃包住,基本沒有開銷,這點積蓄,足夠他安穩度日。
拎著菸酒往工地走,陽光灑在歷峰臉上,褪去了初來乍到的青澀懵懂,多了幾分歷經勞作的沉穩韌勁。
回到工棚時,大部分工友都在午休歇腳,有人躺著閉目養神,有人湊在一起閒聊打牌。
歷峰把張二娃拉進工棚,遞過去菸酒,小聲說道:“師傅,這是孝敬你的,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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