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挑眉,半是玩笑半是挖苦地說道:“好好學,等你哪天飛黃騰達,當了技術員、監理、大老闆、大領導,別忘了我們這些苦哈哈的老哥!”
本來別人學習,跟他有個錘子的關係。但人就是這樣,大家都躺的平平,老老實實當民工,己經認命了。可一下冒出來個拼命學習的,他們心底那份自卑被激發,
隨口的調侃,實則藏著滿心的彆扭與酸澀,落在嘈雜的工棚裡,顯得格外刺耳。
別人埋頭讀書、努力上進,和他沒有半毛錢干係。但人就是這樣,大家同為奔波餬口的民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庸枯燥,躺平認命,落魄潦倒。
偏偏這時,有人打破了這份沉淪,跑去看書學習。突兀的上進,像一束刺眼的光,撕開了大家安穩的假象和心裡的不甘。
而他們早被生活磨平了心氣,不敢拼、不願改、不會變,索性用“大家都這麼個慫樣子”來麻痺自己,掩蓋骨子裡的怯懦與無能。
歷峰的不認命,照出了他們的苟且,掩藏在心底的自卑被激發出來,翻湧成滿心的嫉妒與牴觸。
於是,嘲諷、挖苦、陰陽怪氣便成了他們的鎧甲與武器,試圖將歷峰拽回泥濘裡,維繫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原本嬉笑打鬧的幾人也順勢附和起來,句句帶著戲謔:“就是啊,以後發達了可得請我去‘三道巷’!”
“別白費功夫了,工地的活兒都幹不明白,讀書能讀出什麼名堂?”
“瞎折騰這些沒用的,純屬自討苦吃。”
此起彼伏的調侃裡,沒有善意的規勸,只有發自心底的排斥。他們恐懼有人逆襲,恐懼平庸被打破,更恐懼有一天,歷峰和他們拉開天塹,不再是一路人。
大狗聽了這些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些天,他一首記著歷峰不計前嫌的恩情,平日裡聽見閒言碎語都忍著,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擋在了歷峰身前。
“張軍,嘴巴放乾淨點!” 大狗扯著嗓門,“人家學習,關你逑事?你憑啥呲笑?”
二狗也緊隨其後,攥緊拳頭站在歷峰身側:“以為我們羊圈山的人好欺負?”
張軍沒料到初來乍到的大狗、二狗會跳出來叫喚,愣了一下,隨即罵道:“老子說老子的,關你們兩條狗什麼事?”
二狗本來就是個火藥桶,立馬衝了上去,氣勢洶洶的罵道:“你再給爸爸罵一句?信不信老子今天拆你一個零件!”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大狗脾氣也不怎麼好,深知出門在外必須狠,於是也撲了上去,罵道:“張軍,你敢動二狗一指頭,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張軍也有同鄉,也都站出來拉架、嚷嚷,局勢瞬間劍拔弩張,但誰都沒先開第一槍。罵架無所謂,但是動手就性質變了,容易出亂子,幾人都很剋制。
人群后的邢強強瞬間陷入兩難。他平日裡圓滑隨和,誰都不得罪,只想安穩混日子。可眼下局面徹底僵持,必須做出站隊抉擇。
他咬了咬牙,終究邁步走到了歷峰身旁。畢竟兩人平時玩的好,他去“三道巷”耍,歷峰還給他“保駕護航”,算是一起嫖過娼的交情。
都鬧成這樣了,歷峰不能當縮頭烏龜。他雖然不愛惹麻煩,但麻煩來了,他從不怕事。
徑首走到張軍跟前,歷峰眼神冷冽,沉聲開口:“張軍,我敬你大我十來歲,但他媽的嘴巴放乾淨些!老子招你惹你了?還是吃你家稠的了?你想幹仗,老子奉陪到底!”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把抓起身旁的長條板凳,五指緊扣凳沿,骨節分明,周身氣場凌厲,一副一言不合便開乾的強硬姿態。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一道粗獷的呵斥驟然從工棚門口炸開:“都給老子消停點,不想幹就滾蛋!”
工頭鄭大牛大步走來,面色鐵青,眼神凌厲地掃過全場。混跡工地多年,他自帶一身悍性,氣場極強。
眾人見狀,心頭的火氣瞬間被壓了下去,紛紛收斂姿態,不敢再放肆。
歷峰也緩緩鬆開手,將板凳輕輕放回原位,神色依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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