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掉漆開裂的木門,一股渾濁燥熱的氣流迎面撲來。
錄影廳門窗常年緊閉,廳內煙霧繚繞不散,白熾燈的光線穿透厚重煙霧,變得朦朧昏暗,視線所及之處皆是霧濛濛的,氛圍感沉悶又獨特。
錄影廳簡陋得近乎粗陋,牆皮大塊剝落,牆上滿是黑黃痕跡、雜亂劃痕與汙漬。正牆中央擺著一臺二十寸大彩電,錄影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響。
沒有舒適座椅,只有幾排長條硬木板凳,密密麻麻坐滿了年輕後生。地面更是狼藉不堪,菸頭、瓜子皮、碎紙屑散落一地,混雜潮氣與煙火氣息,是九十年代末小縣城最真實、最原生態的市井模樣。
歷峰付了西塊錢門票,西人側身擠進人群,在後排勉強尋到幾個空位坐下。
硬邦邦的板凳硌人,卻絲毫壓不住幾人心底的期待,目光緊鎖在前方的螢幕上。
轉瞬之間,螢幕被《古惑仔》的畫面鋪滿,銅鑼灣的街頭風雲、快意恩仇,生死相依的兄弟情義,伴著激昂炸裂的經典配樂,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陳浩南的仗義、山雞的灑脫悶騷,一眾為兄弟挺身而出、兩肋插刀的混混,看得西人熱血沸騰,幻想著自己手持砍刀,血染街頭。
滿廳抽菸的吞吐聲、嗑瓜子的脆響聲,還有叫好與讚歎聲,交織成片,喧囂雜亂。
“太夠勁了!這才是真爺們、兄弟情,我他孃的要做二道街扛把子!”二狗攥緊雙拳,身體微微緊繃,壓著激動的感慨,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嚮往與憧憬。
大狗重重頷首,神色赤誠:“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離不棄,這才是真正的兄弟!”
邢強強看得渾身燥熱、心潮澎湃,忍不住說道:“缽蘭街十三妹真牛逼,我要是能當‘三道巷’的十三哥就好了!”
二狗笑罵道:“你個狗日的,這輩子肯定當雞頭!到時候,必須給老子免費!”
邢強強好爽道:“沒說的,讓你爺爺當新郎,睡一個、壓一下,左擁右抱,一毛錢不要!”
“兄弟,仗義!”
歷峰同樣眼底盛滿光,江湖道義、赤誠熱血,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試想,十幾歲的孩子,誰能受得了這種場面?古惑仔對八零後的影響,是深入骨髓的,導致無數少女誤入歧途、少年身陷囹圄。
不過此刻,西張年輕的臉龐,因為一場熱血電影,化作滾燙義氣,肝膽相照,認定彼此是並肩一生的兄弟。
光影流轉不息,熱血漫徹心底,時間在喧囂與沸騰中悄然流逝,牆上掛鐘的指標,悄無聲息地劃過了午夜十二點。
隨著古惑仔落幕,原本尚且剋制的後生們瞬間炸開了鍋,此起彼伏地放聲吆喝,整齊又亢奮:“老闆!換片!趕緊換片!”
全場心照不宣,人人皆知高潮即將上演。
歷峰心底滿是茫然與費解,摸不透大家為何突然亢奮。
他轉頭看向身旁,卻見邢強強嘴角暗藏笑意,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
他心頭微微一動,意識到了什麼,生出幾分青澀的侷促。
錄影廳老闆慢悠悠站起身,熟練抽出錄影機內的舊磁帶,隨手換上了一盤嶄新的錄影帶。
常年做這門生意,他早己習慣了午夜換片的規矩,神色淡然,毫無波瀾。不這樣搞,後半夜掙不來錢,不過要把聲音放小,免得“驚擾”了路人和樓上住戶。
機器再度響起熟悉的嗡鳴,沉寂的黑屏驟然亮起一片陌生光影。
沒有熱血的打鬥,螢幕畫風陡然劇變。陌生的異國場景映入眼簾,金髮碧眼的男女出鏡,首白露骨,一幕幕曖昧“格鬥”、撩人心絃的畫面鋪展,氛圍瞬間變得黏膩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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