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遊的雙眸深處，那天人合一的清明微光一閃而逝。
在他的視野裡，眼前這個看似談笑風生的七皇子，皮囊之下簡直就是一具破碎的瓷器。
經脈、骨骼、甚至臟腑，到處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
那些傷痕陳舊而猙獰，不像是一次性的重創，倒像是長年累月被某種力量強行撕裂、癒合、再撕裂所留下的痕跡。
更讓葉遊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有些斷裂的經脈節點上，竟然有著明顯的人為“縫合”與“改造”的靈力殘留。
這就好像有人把一隻活生生的猴子拆碎了，又粗暴地拼了回來，只是為了讓他活著。
“殿下。”
葉遊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掩飾眼底的震驚，聲音放輕了一些：
“你的身體狀態，似乎並不是很好。裡裡外外，損耗極大。”
聽到這話，趙元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彷彿那裡曾經受過什麼難以忍受的痛苦，隨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世態炎涼的滄桑：
“青符主果然慧眼如炬。想必二位來之前也打聽過，本王早些年曾失蹤過三年。”
葉遊和謝雲舒微微頷首。
“那三年……”
趙元銘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彷彿陷入了一段極其不堪回首的記憶。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
“當年父皇病危，我們十三個兄弟姐妹，都以為這一次的皇位之爭，會像歷朝歷代那樣。靠拉攏朝臣、靠治理封地、甚至靠邊疆軍功來爭奪。大家都摩拳擦掌，以為這天下有德者居之。”
說到這裡，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諷刺的冷笑：
“可是誰也沒想到，太上承運殿直接介入了。”
“沒有考察，沒有比試，甚至沒有過問朝臣的意見。那位高高在上的監察使就像挑揀牲口一樣，指著當時最不起眼、甚至性格最為平庸的老十三說‘就是他了’。”
“很多兄弟不服啊。”趙元銘閉上了眼睛，“大哥不服，三姐也不服，他們試圖聯名上書，試圖發動朝臣，結果呢？第二天，他們就暴斃了。暴斃的原因五花八門，有吃飯噎死的，有落水淹死的。”
“那時候我怕了，心灰意冷。我覺得這皇位就是個絞肉機，所以我逃了。”
趙元銘睜開眼，目光幽幽地看著葉遊：
“我離開了皇城，想著隱姓埋名做個富家翁。可是我剛出城不到百里，就被一群‘妖物’抓走了。”
“妖物？”葉遊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妖物。或者是長得像妖物的什麼東西。”
趙元銘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即便只是回憶，也讓這位曾經的皇子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我就這麼被它們抓到了深山裡。整整三年！你們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地獄。它們不殺我，只是每天折磨我，在我身上做各種奇怪的事情。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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