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皇宮深處的一間暖閣內。
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窗外的嚴寒。
趙元啟有氣無力地靠在軟塌上，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中帶著大夢初醒般的茫然與頹唐。
他身上那件明黃色的龍袍，此刻顯得有些寬大而不合身，彷彿一件借來的戲服。
他看著對面的葉遊和謝雲舒，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葉遊抬手按了回去。
“陛下龍體尚未康復，不必多禮。”
謝雲舒已經恢復了不少，雖然氣息尚有些虛浮，但那雙紫眸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深邃。
她端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嫋嫋的白汽模糊了她精緻的臉龐。
“多謝二位捨生相救。”趙元啟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朕……我這一生，不，恐怕是幾輩子，都無法償還二位的恩情。葉先生……大義。”
“大義談不上。”葉遊擺了擺手，神情坦然，“說實話，我一開始只是為了活命。只不過，相處下來，我覺得你是個好皇帝，不想看著你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而且，我本來可是準備殺了你。”
這話說得實在，卻也真誠。
趙元啟聞言，眼中露出一絲感激的暖意，隨即又化為苦澀的自嘲：“好皇帝……一個連自己命運都無法掌握的皇帝，算什麼好皇帝。”
“能坦然赴死，以己己身為薪柴，為萬民換取一線生機。在我看來，你比歷史上任何一位帝王都更稱職。”謝雲舒放下茶杯，清冷的聲音在暖閣中響起。
謝雲舒那雙清冷的紫眸看了過來，似乎想從葉遊的臉上看出些什麼。葉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半開玩笑地說道：
“沒想到，我葉遊這輩子還有機會穿上龍袍，過了一把當皇帝的癮，這可真是值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件仿製的、沾滿塵土與血跡的龍袍，衝著軟塌上的趙元啟露出一個笑容：“陛下，你可不能因為這個砍我的頭啊！”
這句現代感十足的玩笑話，並未能讓暖閣裡的氣氛輕鬆半分。
趙元啟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苦笑，聲音沙啞：“葉先生……又開始說這些讓人聽不懂的怪話了。”
他的目光隨即黯淡下去，轉向窗外飄雪的空寂宮廷，那是七皇子府的方向。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無盡的悲涼與失望湧上心頭。
“只是可惜了……我的七哥。朕……我怎麼也想不到，與我從小一同長大、情誼深厚的兄長，竟然……竟然早已是妖族的內奸。”
這句話如同一塊寒冰，瞬間將暖閣內的融融暖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趙元啟這次登基可以說是同時在被凡人，修仙者，妖族三方算計。
可憐的趙元啟。
葉遊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他與身旁的謝雲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重與後怕。
葉遊直到最後關頭，才從趙元銘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殺意中，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那身上極淡的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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