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對於凡人而言或許不短,但對於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青葉扁舟不疾不徐地飄行在千丈高空,下方是連綿不絕的山脈與偶爾掠過的村莊。
謝雲舒手持一卷不知名的古籍,安靜地坐在船頭,任由清風拂動她的髮絲與衣袂,神情淡然,彷彿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唯有她親自操控的飛舟,保持著一個極為平穩的速度,確保不會打擾到船尾正在專注“工作”的某人。
船尾,葉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放下了手中的符筆。
隨著他最後一筆落下,身前那張流光溢彩的玉錦符紙上,繁複的硃砂紋路驟然亮起,一股圓潤而強大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逝,旋即盡數內斂無蹤。
“搞定,收工!”
葉遊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看著面前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七十九張新鮮出爐的符咒,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一個月裡,他將從周平那兒得來的上品玉錦符全部消耗一空,盡數轉化為了三階上品的強大符咒。
修為突破至金丹二層後,他體內的靈力無論是質還是量都遠非築基期可比,繪製這些三階上品的符咒雖然依舊頗為吃力,但在《黃庭經》的天人合一狀態下,他對每一絲靈力的流轉都洞若觀火。
他甚至有閒心對一些符文的筆畫進行了微調,使其在不影響效果的前提下,對靈力的消耗和繪製的流暢度都更為友好。
若非如此,以他這懶癌性格,是絕不會在符文上多費心神的,但誰讓這玉錦符紙過於珍貴,浪費一張都夠他心疼半天了。
就在葉遊欣賞著自己的傑作時,一股若有似無的白梅香氣先於話語飄至身側。
“你的繪符天賦,是我生平僅見。”
不知何時,謝雲舒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那雙清冷的紫眸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驚訝,目光落在那一沓靈光內蘊的符咒上。
她雖然看不出葉遊對符文進行了修改,但單憑這近乎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和行雲流水般的過程,就足以讓她這位見慣了天才的太無為院嫡感測到震撼。
“那是。”對於已經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葉遊早已沒了遮掩的念頭,他懶洋洋地拿起一張剛畫好的符咒,在眼前晃了晃。
咧嘴一笑,“不瞞你說,我現在要是金盆洗手,不幹這打打殺殺的修仙勾當,光靠這手藝,怎麼著也能混成個幾千萬靈石身家的富家翁吧。”
聞言,謝雲舒那雙清冷的紫眸裡,難得地掠過一絲笑意,卻並非贊同,而是一種看透本質的瞭然。
她沒有立即反駁,而是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捏起一張葉遊剛畫好的三階驚雷符。
符紙入手溫潤,其上流轉的靈力凝而不發,帶著一種驚人的內斂與平衡。
“幾千萬靈石……”她將符咒舉到眼前,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口中重複著葉遊的話,語氣卻不帶絲毫波瀾,“聽起來不錯,的確可以把東域所有出名的糕點鋪子都盤下來,讓他們一天十二個時辰,只為我一個人做點心。”
葉遊一愣,沒想到她會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而且想的還是這個。
然而,她話鋒一轉。
“但那樣一來,”謝雲舒放下符咒,目光重新落回葉遊臉上,眼神澄澈,“走街串巷,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偶遇一家無名小店,嚐到一口意外美味的驚喜,也就沒了。”
她的聲音溫潤而平靜,繼續說道:“制符也是一樣。你之前在京城,為了活命,為了破局,絞盡腦汁畫下的每一道符,裡面都藏著你的算計、你的決心、你那一刻迸發出的所有心念……那才是讓它們擁有生命的火花。”
“若從一開始,你心裡想的就只是把它變成貨架上的靈石,那它就真的只是一堆明碼標價的靈石了。”她將那張驚雷符輕輕放回原處,做出結論,“再多,也無趣。”
葉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那套插科打諢的說辭,在這種戳穿事物本質的“謝氏理論”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苦笑著撓了撓頭,收起了那副財迷的嘴臉,難得地有些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