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他剛剛才沉浸在那一份難得的“孤舟蓑笠翁”般的意境裡，實在不想被那些幼稚的崇拜打破。
直到那道粉色的身影躊躇著走了幾步，繡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葉遊才無奈地轉過身，語氣平淡得像是一杯白開水：
“大晚上的不睡覺，跑這吹冷風做什麼？”
蘇珠玉停下腳步，那雙原本總是神采飛揚的眸子此刻卻顯得有些黯淡。
她看著葉遊，像是一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寒風吹散：
“前輩，我只是覺得，師傅他的俠義，和我之前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樣。”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斷斷續續地說起了這幾日的見聞。
比如他在客棧裡對凡人掌櫃頤指氣使，稍有不滿便靈壓外放，絲毫沒有他平日對蘇珠玉那般謙遜溫良。
“那個面對凡人遭難卻冷眼旁觀的背影，跟我想象的青符主不一樣。”
蘇珠玉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
葉遊聽著，神色卻出奇的平靜。他甚至還能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略帶嘲諷的笑意：
“失望了？”
他轉過身，背靠著粗糙的城牆垛口，雙手抱胸，目光投向遠處那片無盡的黑暗戈壁：
“其實楊和志做的很對。甚至可以說，他做得比那個傳說中的‘青符主’要好上一百倍。”
“什麼？”蘇珠玉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這世上的資源就這麼多，你不爭，就要死。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葉遊的聲音冷冽如冰，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打在蘇珠玉心頭的重錘：
“在真正的修仙界，自私才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則。那些盲目的仁善、多餘的同情心，只會成為拖累你飛昇的累贅，甚至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
“那個真正的青符主，聽說是個很呆的傢伙，整天喜歡瞎管閒事，把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反倒是他這個徒弟，深諳明哲保身之道，這才是聰明人，才是真正合格的修士。”
蘇珠玉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在貶低那個傳說中的英雄，他在讚揚那個不在乎凡人的師傅。
可是。
“那前輩你呢？”
少女清脆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葉遊的長篇大論。
蘇珠玉死死地盯著葉遊的眼睛，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
“如果是這樣，那你為什麼還要救那些凡人？那一瞬間，你明明也可以像他一樣躲開的，不是嗎？”
那個在廣場上毫不猶豫甩出十幾張珍貴符籙、用身體擋在凡人身前的背影，和此刻這個滿口自私論的冷漠男人，根本就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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