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遊放下茶杯,聽著城頭傳來的第一聲震天嘶吼,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北城牆外的動靜,漫長得猶如雨季一場永無休止的暴雨。
轟鳴、爆裂、銳利的劍嘯交織成一首壓抑的輓歌。
整整半個下午直到天色擦黑,地面的震顫才終於隨著遠方天際最後一抹暗紅的消退而漸漸平息。
茅山小築裡,幾盞靈氣燈籠亮了起來。
“師尊……”
蘇珠玉雙手死死攥著衣角,踮起腳尖望向城牆的方向,小臉上寫滿了憂慮,“謝前輩和白前輩……他們連著打了這麼久,不會遇到危險吧?”
小姑娘的眼底藏著真切的害怕。那畢竟是教導她修行的兩位前輩。
葉遊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那本翻得卷邊的古卷,視線未曾挪開分毫。
他翻過一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語調平緩悠然:
“瞎操什麼心。”
“若是連那兩位都被妖獸啃了,你師尊我這點微末道行,怕是早就該捲鋪蓋逃命了。”
這並非故作鎮定,而是基於對那兩名頂尖天驕實力的絕對信任。
站在角落水井旁的陸斬月沒有搭腔。
他低垂著眉眼,手裡拿著一方灰布,正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一隻粗瓷茶杯。
杯壁早就光潔如新,但他擦拭的動作卻不曾停下,只是那微微發白的指節,透露出這漫長歲月裡被壓抑的某種沉悶。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濃烈妖氣,終究是在夜風的吹拂下,徹底散去了。
砰。
小築的簾布被一股霸道的氣勁推開。
陸斬星大步跨過門檻。
他那身原本整潔的勁裝此刻破損多處,佈滿暗紅與墨綠交織的血汙,但通體的氣勢卻如同剛剛飲過血的絕世兇兵,令人膽寒。
最惹眼的,是他手中那杆“碎星”長槍。
槍尖之上,赫然挑著一具生機斷絕的金丹期蛇妖屍體。
那龐大且堅韌的妖軀軟綿綿地拖拽在地,碾過青石板路,留下一道黏膩的血痕。
這位曾經的天驕此刻昂著頭,眼底帶著一場酣暢淋漓大勝後的傲意,好生威風。
“掌櫃的,幸不辱……”
陸斬星抱拳,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隻飛來的空茶盞打斷。
葉遊隨手將書卷丟在小桌上,皺起眉頭,滿臉嫌棄地指了指地上那條血淋淋的蛇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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