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塵最終沒有踏上那艘撤離的回宗法舟。
那柄名為不移的本命飛劍,依舊每日雷打不動地懸在那面早已被妖血浸透了無數遍的黑色城牆之上。
沒有人去問那位驕傲的劍仙究竟是如何在養父之命與劍道本心中做出的抉擇。
在這座就像是被全世界遺棄了的孤城裡,所有多餘的寒暄都被生存的本能擠壓得粉碎。
日子就這樣在無休止的廝殺與喘息中,一天天地熬了過去。
城外的妖族攻勢愈發癲狂。
有時候是一夜之間連推十里的獸潮,有時候是幾百名金丹大妖毫無徵兆的自殺式鑿穿。
葉遊的生活變成了極致的單調。
除了提著莫問在城頭用青玄雷和各種符咒收割那永遠殺不完的妖獸,他其餘的時間幾乎全部耗在了那個臨時搭建的畫符攤位上。
陸斬星與陸斬月兩兄弟,成了這面城牆上最忙碌的二道販子。
他們熟練地從那些滿身戾氣的散修手中接過成捆的妖獸皮毛,再將那一張張還帶著葉遊體溫的三階符咒遞出去,換回一筆筆帶血的貢獻點。
茅山小築那扇清幽的木門早已落鎖。
但它那種只要給錢就能買到一切火力的市儈魂魄,卻以另一種更加野蠻、更加堅韌的方式,在這不渡關的城牆上紮下了根。
塞外的風,從秋日的嗚咽變成了冬日的死寂。
按照往年的慣例,這片位於東域極北之地的荒原,此刻早該被鵝毛大雪封得嚴嚴實實。
可今年的冬天,怪得讓人心裡發毛。
那鉛灰色的蒼穹低得像是要壓在城頭,空氣乾冷得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在肺裡割出一道道血口子。
卻唯獨沒有落下一片雪花。
那種肅殺的乾冷,就像是整個黑煞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扣在了一個隔絕天地的玻璃罩子裡。
與這詭異天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內那令人窒息的擁擠。
站在高聳的馬道上往下看。
原本還能跑馬的主幹道,如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頭塞滿。
那些甚至連落腳地都找不到的修士們,一個個身披法袍,腰掛儲物袋,渾身散發著強橫的金丹期靈壓。
三千?五千?
不。
葉遊那掃過全城的目光微微凝滯。
這方寸之地裡,此刻怕是匯聚了不下上萬名金丹修士!
要知道,金丹期在任何一個二三流宗門裡都是足以開峰收徒的老祖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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